“有病就去医院看,别在我面前闹心。”
陆清和呆愣了会,随后放下粥出去。
一出去,房内就传出动静,他站在门缝处盯着,等人喝完后,才悄悄关紧门扉。
之后他驱车离开了别墅。
“陆先生,你的各项评估结果出来了,再结合你的自述,目前确诊同时患有分离焦虑障碍、创伤后应激障碍以及重度抑郁症。”
“这些症状并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彼此互相影响。形成的原因和你从前的经历相关。”
中年医生停住话头,低头看向记录的文字,半晌后,她抬头瞥向状态极差的男人,继续分析症因:
“当初你目睹爱人遭遇危险,这段死里逃生的经历给你留下很深的心理创伤。从你叙述的话判断,你很在乎她的安全,分离焦虑是伴随着创伤后应激障碍而产生的。你认为她只有在你的视线范围内才是真正安全的,你下意识掌控对方的行为,实则是害怕分开,你觉得这样才不会让她出现意外。”
“才能消解心里的不安感。”
“但很明显,你的这些行为并不是一个行为自由的人能够接受的,你的爱人在很大程度上非常包容你了。”
对面的男人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瞳孔仿佛失去魂魄,只一味地盯视身前盆栽。
不确认他是否还在听,医生轻咳嗽声试图唤回注意,她继续道:
“而长期处在持续焦虑、担忧,精神紧绷的状态中,久而久之就诱发了重度抑郁。”
“听你说高中时期过得并不轻松,可能根源从高中起就埋下了。”
陆清和终于张口:“我是精神病?”
医生斟酌着,缓声回:“你这些属于是心理障碍。接下来一定要坚持药物治疗跟心理疏导,慢慢缓解。”
男人从诊室出来,握着诊断书伫立在楼梯拐角。
原来他真的有病。
他是个疯子。
“砰。”
上楼梯的女人走得太急,与陆清和的肩膀撞在一起,她整个人坐倒地面,下意识抬眼看向男人。
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只觉得这人戾气重,连忙面色焦虑地站起来跑远,她似乎是某个病人的家属。
陆清和退后一步贴在墙壁,不由想到许问念。
她知道了会怎么样?
她也会露出焦虑的神色,担忧地看着他吗?
他想着便露出抹笑,眉头却隐忍地蹙起,将泛起的苦涩强压下去。
手指间那张写明病症的纸被抬高,他目露迷茫凝视半晌,最终面无表情地将它撕碎。
细碎残片从指尖落下。
陆清和盯着落满纸张碎片的垃圾桶,想:
他根本没病。
他还要和许问念过一辈子。
高大修长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
陆清和驱车去往了另外一家医院,某间病房里住着他的奶奶。
老人静静坐在轮椅上发呆,见有人凑近,抬起苍老的眼睛警惕地看他。
她已经记不得陆清和了。
这些年,陆清和有空时会来探望她。最初转院后,奶奶病情好转,渐渐恢复些神智;直到前年,状况急转而下,她记不得人,身体也走不动了。
在陆清和心目中,认可的家人一直只有许问念跟奶奶。
如今却不敢回别墅,便下意识来到这里。
陆清和沉默地站立片刻,在她身旁的木凳落座,手里是一碗提前切好的梨。
老人奇怪地看着这个陌生人要喂自己吃水果,吃了几片后,便自顾自地低下头,双手拿起膝盖处的米黄色围巾。
浑浊的眼眸仔仔细细地瞧。
陆清和继续将一片梨肉递过去,却听见老人沙哑地唤:“念……念……”
拿着签子的手停住,紧接着是细微地抖。
他的视线移到那条围巾。
老人很明显极喜爱这条围巾,如今正是炎热时,却仍将它放在自己膝头看着、反复摩挲。
她忽然惦记起果肉的汁水味,侧头去看年轻人为什么还不递给她,却发现他正赤红着眼,面颊上是数条透明的泪。
等果肉再送到老人嘴边时,她却不肯吃了,只低声呢喃着:“不抢……”
陆清和闻言,收回手。他擦掉失控的泪痕,将那碗梨放置在木桌上,轻声说:
“奶奶,这是专门削给你吃的,不是抢我的。”
男人站起身离开病房,行至门口时回过头。
老人彼时正扶住那碗边缘,近视的双眼有些许朦胧,朝他和蔼笑笑。
他停顿住脚步,旋即继续离开。
“是的,陆先生。许小姐有段时间经常来探望,但后来很少了。她每次都会带些礼物,那条围巾听说是她亲手织的,老人家很喜欢的,之后每年冬天,天天都要戴着这条围巾。”
护工对他笑着说。
陆清和声音沙哑地问:“怎么从来没提过,我以为那是医院帮添置的。”
“啊,陆先生你不知道吗?”护工有些讶异,她忽然想到什么,尴尬道:“许小姐她确实也不让我们告诉你,但是她说会亲自跟你讲。”
许问念没有提起过。
在将老人转院后,她也曾常去关心奶奶,却从来不叫他知晓。
之后分别几年,再度重逢后,也只跟着他去看望过几回,奶奶有时会发呆地看她笑,他却对一切浑然不觉。
护工离去,临进医院大门时转头看向陆清和,他正仰头望天,身影透着说不清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