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念！”

涣散的神智随着这声呼喊回笼，视线聚焦在面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浅眸倒映着男人紧张担忧的神色，她细细凝视，不可否认这是一张引人注目的面孔。

只是现在，瞧不出来皮囊里包裹得究竟还是不是人。

许问念双唇微微翕动，喉咙里发不出声。

这家女装店变得安静许多，顾客和员工不见了，保镖全都悄悄地撤到店外。

陆清和扶住她的肩膀，打开不知何时准备好的温水，递到许问念唇边喂她喝。

温热的水渐渐回暖身躯，她的身体仿佛从遥远的地方落回原地，不再有种飘空的虚浮感。

她从他手中接过水杯，自己饮用完剩下的水。

“你刚才接的电话是说什么的？”

被水浸润过的嗓子终于出声，声线里带着明显的干涩沙哑。

“是公司紧急的事情。”

陆清和担忧神色未变，甚至连接话的停顿都没有，他回答得顺畅自然，和寻常谈话没什么区别，也叫人忽略了这是个避重就轻的回答。

如果她不知道前不久究竟发生什么的话，大概率没下文了。

“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孙秘书去你陆氏集团外说的话，已经被传播了。”

陆清和的神色随着话语逐渐产生变化，他眉毛仍蹙着，那些亦如慌张害怕的脆弱情绪仅流露几息，很快被强硬冷漠的神色取代，阴沉的面容像个面具，牢牢封印住他的真实情绪。

许问念惊异于他的缄默，想再次开口时，放在沙发上的手背猛然被紧紧攥住。

力道抓得有些疼，她下意识低头看去，冰冷的银色戒指跃入视线，心脏不由一紧：

“你……”

“你后悔了？”

尚未说完的话被身前人截断。

“你早就后悔了，我知道。”他模样怪异地自问自答。

许问念忍着胃部的不适还要听他转移话题，燥郁引得面色更加苍白：“你先回答我，是不是我说的这样。”

陆清和闻言凝视她片刻，最终移开目光，低声嗯了句。

男人本以为会迎来一个耳光，又或许是一声怒骂，唯独没想到的是，许问念只静静坐在原地，双目隔了几分钟才转下来看他，很冰凉，像根刺扎进他的心里。

许问念甩开他的手，绕过他往店外走。到门口时却被保镖拦下，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道：“你叫他们让开。”

“你要去哪？”

“去公司。”

陆清和走至她的背后，语含歉意：“抱歉小念。”

“我不想你走。”

许问念会不会原谅他，这个问题对于陆清和而言已经不再重要。

因为他从那双圆润的眼睛里，触及了某种熟悉的神色。

贫民区、贵族高校、陆彦星、他的亲生母亲，他曾见过很多次。

漠然的嫌恶。

现在轮到许问念了。

陆清和麻痹着心脏，压抑脑袋里无数嘈杂的声音。

他伸手强硬地拉过她纤瘦的手腕，心底暗自嗤笑昨日的后悔，他就是个自私的人，明明做下了错的事，却还期望许问念能给予包容，甚至是再次喜欢他。

在感情这方面他已经走偏的太远。

脑海回忆起苏思媛斥责他的话，对方说，偏激的性格注定了这是场悲剧。

她还说，让他赶紧把小念放了。

陆清和当然不会照做，他现在反而悟了，要做坏事就要有这个觉悟，不要太贪心虚无缥缈的东西，仅仅是陪伴也足矣。

许问念不停挣动手臂，忽觉视网膜边缘冒起细密的雪花斑点，像是老旧电视机故障，很快便什么都看不清，身体一软失去意识。

等她再次醒来时，还是熟悉的别墅，熟悉的人。

可心态已是天翻地覆，许问念神思迟缓地运转，她不会第一个世界就要登出失败了吧?

要是登出失败她会怎么样？

“医生说你是情绪起伏太大、营养不良。”坐在床畔的男人开口道。

“明明有好好照顾你，也按时监督你吃饭了，为什么你还是这么瘦？”他的手指圈上她的手腕，仔细比量着。

许问念一把将手挪开。

陆清和见状，摩挲起左手中指处的戒指，烦躁的心神随着这一小点重量渐渐平息。

“小念，现在是不是很不舒服？喝点粥等会再把药吃了会好很多。”

许问念阖上双眼，不予理会。

谁料竟被一双手稳稳从被褥中捞出，同时声音传来：“你真的不能任性了，再不吃身体受不了。”

一抹凉意抵在她的唇畔，许问念的眼皮掀开一道缝隙垂眼瞧去，勺子里盛着白粥。

陆清和温言好语地劝说了阵，发现行不通就想强行抵着唇缝喂进去。

见人一直死咬牙关，他最终还是收回手，怕力道弄疼许问念。

室内的空气粘稠得难以呼吸，陆清和面无表情，汤勺紧紧攥在手心，目光定在被子上，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掌心处忽然传来尖锐刺痛。

他移目，张开右手，汤勺末端染着红渍。

“你是不是有病？陆清和。”目睹一切的许问念终于忍不住开口。

男人滚动了下喉咙，他只是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