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挂在尾睫处,欲坠不坠,好不可怜。
许问念顿住,鬼使神差地伸手为他拂去泪迹,轻盈的水意化在指尖,她声音是久违的轻柔:“怎么了?”
陆清和眸底情绪涌起,泪光映得那双眼睛生动许多,不似往日的阴沉、压抑。
他动动唇,又合上。
恐慌和懊恼滋生心底,理智告诉他应该放许问念走,可情感上却仍自私地渴望她。
他对她做出这等恶劣的事情,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他知道,自己一旦选择放走,许问念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可是,他真的好怕许问念先枯死在这座别墅中,就像她花海那日所说的那般,仿佛是个预言,一直旋绕在陆清和脑海。
此刻他双手下方是她微微凸起的肋骨。
许问念将他的挣扎静静尽收眼底,伸出手碰他脸颊轻抚:“后悔了是吗?那带我出去吧。”
显然她知晓对方的贪心,又补充道:“你陪着我出去,这样就没异议了吧?”
陆清和同意了,他干燥的唇吻上肌肤,在触碰中确认对方的存在以此维持安全感的缺失,良久,他克制地将许问念抱入怀中,沙哑地嗓音低唱哄睡。
许问念心底涌起莫名的熟悉感,可困倦太盛,她迷迷糊糊在歌声里睡去。
第二天中午时,陆清和将她打扮妥贴,手牵着手带上汽车。
内部中间被隔板隔断,她只能撇头望窗外解闷,这车起码开了近四十分钟才驶出荒郊,之后到达市中心又费了半小时左右。
许问念不由心底纳闷,陆清和为了关她,还真是大费周章,一个多小时的通勤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陆清和先是带她吃了顿饭,难得出门她不想闹不愉快,多吃了点,结果被他抓住手。
“超过平时一次的量了,吃不下不要吃,等饿了再吃。”
许问念闻言放下筷子,她环视除却他们空无一人的包厢,心想这和在别墅有什么区别,一个人都见不到,就连司机长什么样也被隔板挡住。
“我要去商场。”
没等人开口,接着说:“你不要清场,总得让我见见别人吧?只让我见你一个,我心里有点不正常了你知道吗?我要是喊人,你把我带回去不就行了,消息你处理一下也传不出去。”
什么话都让许问念讲完了,他诡异地沉默一阵。
等俩人去到商场时,许问念发觉多了八个保镖,皆是身着黑色便衣,在附近围着她,不让人流穿过身侧。
“……”许问念安慰自己起码没清场,她装模作样瞅着邻近的一家家门店,最后选了个人数还算多的女装店进去。
她站在衣架子旁挑衣服,陆清和紧跟旁边,也伸手认真替她挑选起来。
没过一会儿,他手机电话响起。
陆清和接通电话,才听个开头,眼神就瞥向许问念。他伸手挡住听筒,对她说:“公司有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一下,你在店里等我回来。”
许问念望着他交代完话,就逐渐走远的背影,心知机会来了,朝店里人多的地方走。
结果还没靠近,那些人就被保镖驱逐,她接连几下都失败了,只能恨恨坐在沙发上静待时机。
她的目的是探听孙秘书他们的相关情况,但现在这个状况连搭话都做不到。
心底正焦虑时,背后不远处属于几个女生的闲谈传来:
“传疯了我的天,你看这个视频,听说这是许氏集团的孙秘书,前面去陆氏集团外痛斥陆总侵吞未婚妻财产!还有什么囚……”
“诶,怎么突然没有了?”
保镖把那几个人驱赶走了。
但那些话已经被许问念听个正着,一个字都没落下。
脑海嗡的一下炸开,空白占据所有思绪。
许问念缓缓眨眼,手指抠着衣袖摩挲,她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有些梦幻,全都成了扭曲的形状,线条呈现出波浪状,会轻微地动。
记忆骤然穿越时光,回到了那个补习的炎热下午,彼时还是谢清和的他,眉眼青涩。
他盛着怒意的黑色瞳孔紧紧锁住她,语气认真且冷地朝她说:
“小姐,要是他侵吞企业财产,把你囚禁了,从此你的人生只能局限在他允许的范围内,你也无所谓吗?”
高中时的她说什么来着?好像是这些想法也太悲观了。
是充满天真懵懂、不愿深想的回复,很符合一个不知人间险恶的千金大小姐的答案。
现在仔细想来,一个当时没有什么见识的高中生,怎么可能真为她思虑这么多,说不准是内心算计过后的有感而发。
他有句话说的不错:
人心易变,在巨大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现在自己真成他当年口中所说的那样,侵吞家财,囚禁自由,求助无门。
胃里酸意翻腾不休,她躬身捂住胃,疼痛间隙里蓦地冒出一个念头——
她想出海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