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绝游历云上城的挽留,寒仪在司护的护送下径直出了城。
剑侍早已在城外准备好云辇等候,十二匹麒麟驹脚踏火云,托载宫殿,恢宏之气如山海排开,与云上城那仙庭般的城门旗鼓相当。
如此隆重的仪仗加之宫门上惘生域的云纹格外引人注目,在交错的灵流传讯中,寒仪身形没入云辇。
红霞散入天空尽头,寒仪正审阅着门内发来的公文,其中正有一则与司墟阁相关。
司墟阁近十年有将势力扩到四境八地各方的意图,惘生域在更早以前就对其做了调查,现在开的条件无非是让司墟阁在南域有一个立足之地,其他的还得看对面能不能接住这份诚意。
不过现在情况有变,寒仪审阅完文书后下令:“再附融山灵脉三百年采取权,瑜川以西领岸百年通行令,学渊宫三千卷轴,机要术百巧。”
末了,他强调道,“让司墟阁阁主亲自来惘生域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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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上城
玉露回到了阁主身边,如往常一样,她将准备好的茶具摆好,精心撮沏,再由流水托着杯底送往账内。
没过多久,玉露听见了声质疑:“这杯上,似乎有些别的气息。”
玉露见原先杯底放置的地方,这才反应过来:“阁主,是我疏忽。”
“紫金令?”
“是。”
“方才来人是……”帐中人的话顿在了半截,显然是不确定,或是不想确定。
于是玉露便接了:“惘生域寒礼掌门。”
“……”
玉露听里面的人一阵子没有传出声音,指尖闲得在壶柄摩挲:要不要主动问问阁主给他换一盏茶?
阁主口味叼得很,色香味走了一个都不行,这次杯子染了那紫金令上的杂香,阁主能愿意才怪。
好一会儿,空盏轻放,一句带些哀叹的声音再次传来:“快把人请回来,就说先前是我病了不便见人,让我休整休整。”
玉露:……啊?
于是云辇中的寒仪便又收到了“先前阁主有病,现在正休整着爬起来见他”的消息。
寒仪:……
传消息的剑侍也是一阵失语:搞这出莫名其妙的,莫非是敢在寒掌门面前搞下马威那一套?
但这认错也太快了吧,难道就很体面吗,还是说那人真有毛病?
看着灵贴上那阁主情真意切的告罪,剑侍在心里摇摇头——何必如此啊何必如此!
况且这麒麟驹载至半路哪有再开回去的道理,这阁主也不见得多聪明,告罪怎么着也应该亲自登门,这样算什么,当他们掌门——
不对!
……
有东西在靠近。
几位剑侍骤然警觉了起来,眼神交汇间,三名剑侍消失在云辇两侧,不过两息,便带回了探查到的消息,凝重入殿。
“禀掌门,云上城……”
剑侍话音稍顿,似乎在纠结如何形容看到的场景,在片刻的思索后,他硬着头皮道,“云上城过来了。”
那位阁主,行事简直太离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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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哪到哪啊。”阁主同意见寒掌门,最高兴的自然是司护,“以寒掌门的身份,临此处简直是蓬荜生辉,阁主上心是应该的。”
玉露在司护身后踢了他后跟一脚,传声道:“丢脸!”
司护私下不动声色回应:“没你先前拒绝得高尚,现在又把人家请回来丢脸。”
“你!”
司护并没有再和玉露斗嘴,只是按阁主的安排将寒仪请到了金乌殿。
此地称作“金乌”,实际上是“金屋”,借夜明珠荧光与恰到好处的金镜反照打出满堂明黄光晕,装潢之华贵堪比耀耀日光。
屋内数盏瑞脑销金兽,几乎要把整个大殿腌入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屋里杀人陈尸了,才放这么多熏香掩盖——
这阁主的品味,简直好得一个屋一个屋的。
见寒仪面无表情的脸色似乎变得更加没有反应,司护也觉得此地暖光刺目了起来:“玉露,地方没错吗?会不会显得我们太俗了?”
云上城内不是没有格调更符合寒仪身份的宫殿,司护很是不解,“阁主不是说见什么人排什么殿吗,怎么给寒掌门邀到这个屋来了?”
玉露将寒仪请入座,头都不抬:“木头脑袋,寒掌门这样角色的人来找咱们阁主能有什么事?要是来谈合作何必亲自来,必定是有求于我们阁主。”
她自以为足够了解他们阁主,“若是阁主将人请到其他地方,教人拿捏住了性子岂不陷入被动,请到金乌殿即取一个俗字,届时和寒掌门交涉起来装疯卖傻也方便。”
“这样啊……”司护品出了几分道理,仍觉得有些违和,“那既然不愿意帮忙,阁主为何还要把人请回来呢?”
一开始说不见,见了又不帮,岂不是更像耍人家一顿?他们这小地方根本受不住寒掌门一剑吧?
“这、我如何知道!”
二人背地里还没讨论出个结果,一道传讯灵流走向他们眉心,他们便规矩地退了出去,整个大殿合寒仪心意地没有安排任何闲人。
直到一抹烟青色水墨化入金碧,一人半挽长发,从堂后入殿。他端了副世家公子模样,一双凤目半分慵懒半分含情,看似闲散却不轻佻——是个生面孔,至少过去数千年里,寒仪从未见过这号人,理当就是那位传闻中不爱搭理旁人的阁主了。
只见那位看上去还算一表人才的阁主面上端着副古怪的笑容,相对于常人礼节上的笑面而言,他的表情颇有一种掩饰心虚的不自然,像是一个在先生面前犯了错的学生,怀着些紧张。
寒仪自认为他声名在外虽谈不上和善,也不至于将这么大一个阁主震慑成这样,看上去连话都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