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抑扬顿挫的将整件事道来。
在提及这两个北凉人大诵辱雍的打油诗时,屋内屋外得知前因后果的,纷纷对着两个西凉人怒目而视。
“……幸而这位姑娘和这位仁兄出手相助,否则小民与家母只恐命丧这两人手下。”
刀疤脸参军神情莫测,他朝目光闪躲的那两人看去,颇觉头疼。
眼下正是敏感之时,若是擒了这两个北凉人,只怕多生事端……
刀疤脸思索着,走到梅望雪面前,狐疑上下一扫,道,“你命人动的手?”
他不相信庄晏口中的女子将人打得落花流水这番话。
这人衣着非寻常人家能有,通身气质好好似昔日见过的京中贵人。
他生怕是哪家高门出来的小姐,不敢直接将人擒了。
梅望雪眼皮一掀,“这两人在我梅家的酒楼闹事,我的人劝阻后还在口出狂言,甚至欲对我动手。”
“有这下场,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她毫不避让的迎上北凉人的挑衅,“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蠢,众目睽睽之下还颠倒黑白,真当江陵府无人了吗?”
此话一出,周遭噤声许久又憋着火气的人纷纷高喝。
一瞬间声浪接踵,应和和指责铺天盖地的朝那二人涌去。
“就是,当我们瞎吗?老子在这清清楚楚看你动手,还试图拿刀杀人!”
“滚回你们北凉!”
刀疤脸额心青筋抽痛的跳了两下,梅家的财力在江陵府是数一数二的,素日打点他们的更是不少。
听说梅彦让自己女儿掌商,这人更是得罪不得。
他索性怒瞪那两个北凉人,“于江陵府行凶,来人,将这两人捆起来扔到船上去,一路护送,让船夫就这么栽他们回北凉。”
那北凉人不可置信,“你尔敢!”
“我要见知府!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无权处置我!”
他开始慌了,若是被这么屈辱送回去,莫说同僚唾沫星子能淹没他,若是让那些官员见着了……他猛地一打寒颤。
“如今两国正是友邦,尔等意图破坏友邦关系之徒,我自会禀报府尹实情。”
“而处置你们,我乃七品参军,你觉得我有权与否?”
提及知府,刀疤脸朝门外一拱手,随后一挥手,身后两人上前立即缉拿,一路送至港口。
这些围观的百姓欢呼一声,个个围观一路跟着,哪怕走的老远,都能听到有人大喊痛快。
此时,二楼一处雅致的厢房里,有人将底下境况看得一清二楚。
“你既见过人了,如何?”
男子背靠在门扉,修长的指慢悠悠轻点着颊侧。
身上一袭紫黑异域缠枝鬼面纹,远看如细波流动,垂坠如冰,
他生得极好,眉似幽山墨染,凤眸眼尾上滑的弧度恰似挑起的一缕春风。
瞳仁是罕见的琥珀,里头正好整以暇装着女子的身影。
眸底一抹兴味几欲缠在那抹霜色上。
被问话的老者笑眯眯的捋着白须,竟是俞行首。
他点头,“此女玲珑心窍,不错。”
“难得你这老狐狸嘴里也有吐人言的时候。”
裴渡双臂懒懒的搭着,眸光幽幽,“她的一举一动都需报到老周,此人或是这盘棋中的意外之喜。”
待俞行首走后,屋内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出现一道人影,静静的伫在裴渡身旁。
“主子。”
男子瞧着三十模样,一开口嗓音却尖细如弦,若是旁人听着,一下便知道此人定曾为宦。
只是观外表,亦与寻常男子无二致。
“那头回了信。”周舂从袖中抽出一封信。
裴渡只伸出两指夹着,折起的纸页朝下一散,他将信上字快速一览,最后朝周舂轻飘一抛。
纸页飘在半空的一瞬,页角倏然燃起火星,竟霎时化作碎烬散落在地。
他直起身子,语气带着几分懒散,“择日不如撞日,索性现在出发好了。”
“……嗯,现在赶过去,寅时正或能敲个门。”
“老周,先喊个人快马加鞭赶过去,叫他们提前宰好羊备好酒。夜露深重,总是要”
周舂看了外头的盛阳,想想此刻出发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
也不知要如何走,才能‘准时的’半夜三更的到。
跟着这位想一出是两出做出来又是三出的主子,周舂叹了口气,认命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