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越……我的阿越啊!”
围观的人群中,旧黄头巾包裹着白发的老妇人慌乱的拨开人群,手里紧紧攥着的菜篮子被挤落在地,乌黑的脚印纷乱踩着零星菜叶。
老妇那浑浊的眼却死死盯着场中,声音颤颤巍巍的从喉间发出,扑上去试图拦住那北凉人的遒劲有力的胳膊。
“别打了……别打了呀……放开我儿。”
她声音细弱又感测,带着几分哀求,却被北凉人反屈肘抵开,他恶狠狠的瞪了回去,又一拳对着鼻青脸肿的男子揍了下去。
他正在兴头上,一把揪着他头发拎起来,“来,叫声北凉爷爷我错了,我们大雍都是软骨头,爷爷我就放过你如何?”
那年轻男子眸底盛着烈火,反啐了一口唾沫在他脸上。
带血的嘴角的咧起,“你!做!梦!”
北凉壮汉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极为可怕,他伸手,同伙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递到他手中。
那刀尖锋利得闪着冷光,北凉壮汉持着刀还没开口,那老妇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趴地,扑到年轻男子身上。
年轻男子逞凶斗狠的眼神忽然溃散,他不可置信的开口,“娘?”
老夫人张开双臂,整个人都在发抖,“别杀他,别杀他。”
北凉壮汉眼神一厉,丝毫不管眼前是一个还是两个,周遭的人霎时发出一阵惊呼。
有人已经远远闭上了眼。
在这时,一只着白兰缎绣花鞋在北凉壮汉的头伸起,几乎是铆足了劲儿重重往下一砸。
“咚”的一声脆响,那北凉壮汉面朝地狠狠地栽了下去。霎时鼻血喷出,溅在青石板上。
梅望雪面无表情地缩回腿。
另一头那矮个的夏凉人欲冲过来,膝盖吃痛下蓦然一软,控制不住的单膝跪地。
他扭头,沈砚一脚踹在他膝窝上,在他转头看是谁时,迎面接了狠狠的一拳。
两人头对头的栽倒在一起,龇牙咧嘴的要起来时,梅望雪单手从旁边挑重担的人身上勾下扁担,狠狠得压在二人身上。
她一脚踩在扁担中间,二人却宛如背压千钧。
他们双臂死死撑着地面,挣扎得面红耳赤,却怎么也起不来。
大堂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安静,所有错愕的眼神齐齐望向梅望雪。
梅望雪眼神平静的像被风吹灭的灯,望深进去,只有近乎漠然的审视。
“谁给你们的胆子,胆敢在同福酒楼闹事?”
“你他爹的谁啊?”北凉壮汉怒骂,“我们是从北凉来的客人!你们大雍胆敢这样,我必会告到官府,你们这是在破坏两国友好盟约,是要下大牢的!”
梅望雪不知在想什么,忽而松开的脚。
这两个人感受到背上的压力退去后,连忙四脚并用爬了起来。
当那北凉壮汉见竟是女子只手将他们两人压得如此狼狈,视线仓促从四周看好戏幸灾乐祸的眼神划过,内心恼恨,嘴上又出嘲弄之语。
“呵,吓几句就不敢动手了?”
“这就是你们大雍人的骨头?我看连我们北凉的狗都不……”
他话没能说完。
眼前的女子扬手,忽而在他脸上重重甩了一巴掌。
那力道恰似吊在半空中的巨石从远处晃到他面上,砸得他两眼一黑,脑中嗡鸣不止,一片发白。
慢慢的,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已经从嘴角流出来。
那西江壮汉不可置信,就见梅望雪揉揉手腕,面无表情的换手,对着他另一半脸颊狠狠扇过去。
两番剧痛之下,他两边脸颊已经肿胀了起来。
“等……等等……”
“我知道我说的话不好听,但你动手之前能不能先开口问些话?”北凉壮汉后退两步,单手捏着流血不止的鼻翼,愤懑出口,“哪有上来就只动手的!”
沈砚默不作声捆住那矮一头的西梁人,又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个沾了热水的干净帕子,见梅忘雪揉着手腕,将帕子轻柔的覆在她腕上。
梅望雪冷眼睨着他,“你在我酒楼里闹事,还指望着我揍你前客客气气的?”
“呸。”北凉壮汉狠瞪着她,偏头朝地面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你这小娘皮也是狠辣。可惜啊,你也就只能逞这一时之能了。”
话落,一声呵斥自大门传来——
“官差办事,闲杂人等散开!”
三名身着绿袍,步皂薛的兵差拨开人群,为首面有目光先是朝被迫展开双臂环抱着堂中支柱,手腕被牢牢捆着的小个子看去,接着又看向脸肿胀得得从缝隙里找眼睛的高壮男人,霎时杀气腾腾。
“何人动的手?”
面有刀疤的中年参军生的凶煞,他的一句厉声颇具气势,“若不从实招来,在场人等一并抓取衙中问审!”
那北凉壮汉倏然有了底气,他扯着嗓子道,“你们大雍公然我们北凉人下死手,今儿个你们不给我和兄弟二人交代,等我回到北凉必要大肆宣传此事!
你们大雍表面说要同我们北凉结二国之谊,实则阳奉阴违。江陵府乃多国行商必经之地,你们偏偏对着我北凉人下死手,”他冷哼一声,“必然是故意的”
此话一处,少年扶着老妇人在墙边坐着,闻言在人群外一蹦一跳的挥手,“军爷,他在放屁!”
一声‘放屁’吼穿二楼,堂中诡异的寂静了一瞬。
在参军沉下来脸色中,庄晏盯着脸上青紫连忙挤到刀疤脸面前,“军爷……这位军爷,小民知晓前因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