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望雪站在庭中,有些茫然。
她的房间在哪儿?
视线一扫,她看到一名缩着身形试图快步走过的婢女,出声打断,“你,过来。”
那婢女肩膀一缩,浑身上下写满了不乐意。
她垂着头走过来,跪在地上,“大姑娘……”
只一眼梅望雪便知原主是什么做派,她神情冷静,语气却带着不耐的倨傲,“我扭了脚,你搀扶我回院中。”
“是。”那婢女起身,小心翼翼半抬起手臂。
梅望雪手心极轻的搭在婢女的前臂上,余光落到原身看着修长,肤感却不似商贾指甲用钱浇灌出来的女儿的细嫩的手指时,眸光一暗。
若是要扮梅家大小姐,这些细节尚得注意。
还有真正的梅望雪……她才是最大的难关。
夜露深重,初秋的凉气随着风已经带着沁人的凉意。
沿途走来,梅府路线与布置已经被她印刻在脑海中,那婢女将她送到院门口后便匆匆退了下去。
梅望雪已经十分疲惫,拖着沉重的小腿推开门。
屋内没有点灯,窗户敞着,稀薄的月光透进,勾勒出女子的身轮廓。
刹那间,梅望雪原先几乎涣散到没有焦虑的视线一凝。
火光‘蹭’得一下点亮,梅望雪被这陡然刺眼的亮刺得一偏头。
待她适应光亮后,视线在看到眼前人时一凝。
眼前的女子被宽大披风紧紧系裹着,兜帽下被遮掩的五官在烛火中慢慢显露——
那是一张与原身有几分相似的面容。
真正的梅望雪,细长却微扬的眉端都透着掩不住的骄矜。
鼻梁高挺秀气,那眉下的眸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怒厌直刺着自己。
若说原身气质更多透着含苞却清冽的姝色,那眼前人更仿若肆意盛放的艳,把娇纵与傲色深刻在气质里。
“你好大的胆子,谁允许你用本小姐的身份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女子神情可怖,一见到她便破口大骂。
“区区一介低贱流民,不过是沾了本小姐的运道才让你做一晚贵小姐,当真以为自己是正儿八经的良家女子了不成!”
女子看着梅望雪冒用自己身份还站在自己的闺房,气便不打一处来,那眼刀子恨不得寸寸刮在她身上。
梅望雪迅速从惊愕中脱离出来。
“梅望……梅大小姐?”
梅大小姐却在她脱口名字的瞬间,身子如弓弦紧绷。
她惊慌的扭头,把宽大的兜帽往下扯了扯,那声音几乎化作气从嗓子里冒出,“你疯了!叫这么大声作甚?”
“若是让那疯子听见了,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她又怒又急,显然忌惮着什么,飞快道,“我现在化名李雁,你莫要再无端喊那个名字!”
提及名字时,她言语间透露着不经意的厌恶。
梅望雪见她神经兮兮的,也止了话。
她拧着眉头,总觉得梅家上下没一个正常人。
梅望雪索性转了话题,响起少年提及的只言片语,试探着,“你来的正好,今日交易已经结束。
事情了结,报酬是不是该结算了?”
“还有,今夜发生了一些事,若非我机敏脱身,只怕差点陷在里头。”她抬眸,将眼前人的表情变化收尽眼底,“这算额外的费用,李雁,得加钱。”
梅大小姐手指慢慢凉了起来。
她只觉得眼前人与那日初见贪婪短视的模样截然不同,陌生的很。
“我确实答应过你,只要替嫁一事成,瞒过去便给你十两离开江陵府。”
梅大小姐情绪慢慢激动起来,胸脯渐渐起伏,说到这时眉毛陡然一扬,“可你做了什么!不仅闹大了事情坏我名声,竟还恬不知耻的退婚!”
她声音带了怒,“你顶着我的名头做出这些事来,你还有脸找我要报酬!?”
梅望雪只是静静的等她骂完,轻飘一句就打断了她的话,“做生意的要求钱货两清,你要反悔?”
梅大小姐嗤笑。
她抬起手,轻辱在她脸上拍了拍,倨傲的昂起下颔,“是又如何?你无端坏了我的名声,本小姐不把你牙去送官已是心善,你居然还想找我要钱?”
“区区一个乞丐。”
梅望雪似笑非笑,抬臂反手一甩,拍开她的手。
“你若是真能果断换回你梅大小姐的身份,也不至于到现在还站在指着鼻子和我对峙。”
“你说呢,梅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