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望雪踏入陌生的府邸里,守夜的下人见到前方的梅行纣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躬身一礼。
而那些人看到她时,面色各异,弯下身子唤了声‘大小姐’。
原来梅家小姐在家行一。梅望雪慢慢跟在后,看着少年瘦削却有力的背影,看来他就是梅望雪的弟弟。
无人知晓她在踏入梅家的这一瞬间,心头酝酿着疯狂的计划——
她决意顺理成章的坐实这个身份。
在郑家时,梅望雪便打探到了今日是什么时候,魂穿这幅身躯之时,竟与牢中的她身死后仅相差一个时辰。
她有太多未尽之事,眼下父亲生死不明,母亲的死仍有疑虑,兄长仍被关押在天牢候审。
皇城中心那位的态度让她十分不安。苏家二房三房定然迫不及待要铲除大房一脉,还有苏诗瑶在,若再加上彻底将她拖入地狱的赵明翊推波助澜……
梅望雪已经不敢去深想最糟糕的情况,眼下已容不得她做别的选择,回京一事迫在眉睫。
梅望雪指尖不自觉摩挲着,眼里却不见半点焦色,带着近乎剔透的平静思考着她看见的一切。
真正的‘梅望雪’与眼前男子关系似乎不甚和睦,而这些下人看向自己时有下意识避让的神情与动作,看来这位梅家大小姐并不得人心。
梅望雪跟在梅行纣身后思索着,而前方的梅行纣脚步一顿,偏过身出声道,“你跟着我做什么?不是让你回来直接去书房寻父亲?”
他不是要去书房?
梅望雪顿了顿,仅毫秒之间,面色迅速换上怕挨训的惴惴不安,“父亲他……可有生气?”
梅行纣一嗤,“关我什么事?”
听到这半点敬意的都没有的语气,梅望雪愈发肯定心里的猜测。
她憋着气,再抬眸时眸底莹润攒动,别扭的语气里带了几分示弱,“你能不能陪我过去?”
梅行纣意外,像是听到什么奇怪的话,挑眉上下打量她许久,“梅望雪,你吃错东西了?”
“我跟你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要陪你去挨训?”
梅望雪心头一咯噔,这是什么意思?
这对姐弟关系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吗?
在苏家时,她同兄长关系甚好,言语之间总是互相冒犯,但都是相爱相杀。
可梅望雪这个身份显然和眼前这个少年关系极差。
梅望雪心念一转,面上不甘不愿,“我知道你素日不待见我……可就今晚一次!你若陪我到门口,也不需你做旁的事,只要你应了,我便答应你一件事如何?”
梅行纣那双好看却幽深的黑眸静静凝视着她。在梅望雪几欲维持不住表情时,梅行纣扭头,径直抬脚往前走,语气淡的像是随时能散在风中般,“还不跟上?”
梅望雪松了一口气,她不由捏了捏袖子,这一招险棋不知道是否走对了,可眼下也只能步步为营。
而梅行纣在转头的瞬间,那张脸若有所思,黑冷的瞳仁映着檐下灯笼的光。
梅望雪走到书房外时,便看到满屋明亮之中,坐在宽大梨木书案后的男子。
她深吸一口气,“父亲。”
梅彦坐在桌前,着一袭褐色暗纹直裰,肩披外袍。
他一手翻着摊在桌面的账本,袍下身姿板正,似经年累月的习惯,指尖压着密麻的数字滑过。闻言头也不抬,只伸手朝一侧的椅面上点了点。
梅望雪顺着落座,看着铜鼎一缕将尽未尽的香缠裹着上飘。
书房内混杂着研磨后未散的墨气,整座书房安静的只有纸面翻过的声音。
“婚书与八字庚帖明日我便会唤人去郑府上取。”梅彦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沉,与郑爻不同,更像是梅望雪曾见过那些常年居于上位的贵族般平缓的语调。
他翻过一页纸,摩挲声细碎响起,提笔写着什么,继续开口道,“郑爻被盯上了,我们家不宜与他有所牵扯,今夜之事倒恰好全了远离郑家的借口。”
“至于名声你不必担心,此事我已经交代好了,今夜一过,你该如何便如何。”
他说着,忽而停下笔,从左手的小屉内拿出几张画像,推到梅望雪的方向。
“这些人还不错,背景不像郑家般盘根错节。今夜之事你也算是受惊了,这几个人便依你心意,选一个挑了嫁罢。”
梅望雪没有接过,她只是颇为怪异的看了梅彦一眼。
兄弟怪,这父亲也怪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