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妆台前,早已备好了皇贵妃的全套礼服。明黄色的翟衣,上绣百鸟朝凤的纹样,赤金双线织就,一颗颗圆润的东珠点缀其间,霞帔垂落,绣着缠枝莲纹,步步生光。四个经验老到的嬷嬷,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更衣,动作轻得像羽毛,生怕勾坏了一针一线。
乌发被高挽成朝凤髻,戴上双凤翊龙冠,冠上镶嵌的东珠与红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流光溢彩,沉甸甸的分量压在头上,也让她心里生出了几分真切的恍惚。
林景微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身盛妆,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娇俏灵动,多了几分雍容端庄,一时间竟有些认不出来。
“娘娘真是生得极美,今日这一身,更是艳压六宫了。”嬷嬷在一旁笑着恭维,手里的描金胭脂盒,轻轻替她晕开颊边的胭脂。
林景微看着镜中人,轻轻笑了笑,指尖抚过自己的眉眼。她想起那年他们一起去边关的宇文彻,他一身戎装,桀骜不驯,像一匹烈马;想起他日常在宫里,小心翼翼地护着,替她挡下后宫的明枪暗箭;想起无数个深夜,御书房里,她陪着他批奏折,一盏孤灯,两人相伴;想起宫道遇刺,他疯了一样冲进产房,红着眼眶握着她的手,说什么都不要,只要她活着。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一起走了这么远的路。
而此刻的太和殿前,早已是法驾卤簿齐列,丹陛大乐设好,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而立,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晨钟响过九声,韶乐奏响,宇文彻身着十二章纹的衮龙礼服,御太和殿,升宝座,接受百官三跪九叩的参拜。
玄色龙袍上的金线盘龙,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坐在至高无上的龙椅上,目光却越过满朝文武,望向长春宫的方向,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与期待。
吉时一到,宣制官高声宣制,命正副使持节,前往长春宫,册封林氏为皇贵妃。
陈喻一身紫袍玉带,身姿挺拔,走在最前。他身后,陆渊一身深色钦天监官服,清冷出尘,与一品大学士一左一右,三人齐齐躬身,从殿内恭捧了代表皇权的符节、金册与金宝,踏着韶乐,由中路出宫,浩浩荡荡的仪仗,迎着漫天飞雪,往长春宫而去。
那金册,是用足赤黄金打造的十页薄片,镌刻着宇文彻亲手撰写的册文,字字句句,皆是心意;那金宝,是蹲龙钮的黄金印,重百两,印文“皇贵妃之宝”,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金光,沉甸甸的,是他给她的一生一世的承诺。
长春宫正殿门前,林景微早已身着翟衣,立于殿中,等候册宝到来。听得仪仗渐近,韶乐声起,她按着礼部拟定的仪轨,敛衽缓步走出殿门,于香案前跪迎。
她身姿端正,跪在明黄的锦垫上,不卑不亢,眉眼从容。
陈喻三人捧着节、册、宝,步入正殿,将册宝恭恭敬敬置于案上,动作一丝不苟,分毫不差。
宣旨女官上前,展开金册,用清朗的声音,高声宣读册文。
与过往册封皇贵妃那些千篇一律的客套赞美、贤良淑德的套话不同,这篇册文,是宇文彻亲手一字一句写就的。没有空泛的溢美之词,只写了两人从相遇,到深宫相伴的点滴,写了她诞育子嗣的辛苦,写了她伴他熬过无数深夜的温柔,写了他对她的满心欢喜与珍重。
“惟尔林氏,毓秀名门,淑慎温恭,克娴于礼。昔年朕与尔相遇,一见倾心,相伴至今。尔事朕以敬,抚下以仁,诞育龙凤,恪尽内职。朕君临天下,念尔情深,特以金册金宝,册立尔为皇贵妃,位同副后,掌六宫事。尔其祗膺巽命,永荷天休,钦哉。”
女官清朗的声音,在长春宫正殿里回荡,一字一句,透过殿门,传到外面列队的官员与内监耳中。
满朝文武,此刻都明白了。
这哪里是册封皇贵妃的册文,这分明是帝王写给心爱女子的情书。这位新晋的皇贵妃,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早已不是区区一个皇贵妃的位分能衡量的了。
林景微跪在那里,听着册文里的一字一句,鼻尖微微发酸。
册文宣读完毕,女官将金册、金宝,郑重地授予林景微。
林景微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黄金,微微颤抖。她抬眼看向殿外,仿佛能穿过重重宫墙,看到太和殿里,那个正等着她的人。她按着仪轨,对着代表帝王权柄的符节,行三跪三拜大礼,正式接册、接宝。
“臣女林氏,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声音清亮平稳,没有半分颤抖,传得很远。
礼成,丹陛大乐再起。
册封礼成,林景微在仪仗的簇拥下,踏着韶乐,前往太和殿,去向帝王行六肃三跪三拜大礼,谢恩。
太和殿内,百官屏息,韶乐止歇。
殿门被推开,林景微身着翟衣,缓步走入殿中,一步步踏上丹陛,按着仪轨,行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她刚要起身,便见龙椅上的人,不顾满朝文武的目光,快步走了下来,伸手将她稳稳扶了起来。
宇文彻一身龙袍,眉眼俊朗,往日冷肃都仿佛在他面前敛了锋芒。他看着她的眼里,满是化不开的笑意与温柔,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握紧了她冰凉的手,用足以让全殿人都听见的声音,高声道:
“朕已下旨,布告天下,将册立皇贵妃之事,昭告九州万方。令天下臣民,同此吉时,跪拜听诏。同时,犒赏三军,州府举办庆典,与民同乐。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林景微,是朕此生最钟爱的皇贵妃,是朕此生唯一的妻。”
话音落下,满殿文武皆是心绪翻涌,随即齐齐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声音震得殿宇都仿佛在微微颤动。
谁都清楚,布告天下、大赦天下、犒赏三军,这历来是册立中宫皇后,或是太子册立、国家大庆时,才会有的举措。寻常册封皇贵妃,不过是内廷行礼,内务府发一道旨意便罢了,何曾有过这般昭告天下的尊荣?
而宇文彻为林景微办的这场册封礼,从始至终,用的都是皇后的礼制,走的是皇后的流程,甚至连昭告天地、大赦天下的步骤,都一步不落。
这哪里是册封皇贵妃,这分明是一场穿着“皇贵妃”外衣的、事实上的皇后册立大典。
它从头到尾,都浸满了这位帝王浓烈的、毫不掩饰的个人情感与爱意,昭告天地,昭告祖先,昭告天下,他要让他的爱人,站在他身边,受万民朝拜,享世间尊荣。
典礼结束,回长春宫的路上,阳光破开云层,晃得人睁不开眼。
宇文彻替她摘下沉重的双凤翊龙冠,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又伸手替她揉着发酸的肩膀,眼底满是心疼:“累坏了吧?站了一早上,脚酸不酸?”
林景微靠在他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笑着道:“不累。就是觉得,陛下今日,也太张扬了些。”
“朕就是要张扬。”宇文彻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指尖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又霸道,“朕就是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朕的人。往后,这六宫,这天下,有朕在,没人敢让你受半分委屈。”
林景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深深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