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彻和林景微换了寻常的常服,林景微一身男装,束着发,扮作个俊俏的世家小公子,宇文彻一身玄色常服,扮作她的兄长,两人带着王山和几个乔装的侍卫,先去了巷子里新开一家面铺,要了他们招牌的馄饨,爆鱼面,开启这市井生活的一天。
正巧,邻桌的几个食客,正唾沫横飞地议论着今日的斗菊决赛,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飘进两人耳朵里。
“你们知道吗?今日这决赛,规矩可严了!分亮菊、夸菊、评委打分、官府点评四个环节,半点都不含糊!”
“那评委都是些什么人啊?靠谱吗?”
“那还用说?都是京里最有名望的养花匠人,翰林院的大学士,还有宫里内务府的老花匠,那都是伺候皇家花草的主儿!人家拿着专业的眼光,对着每盆菊花的根、茎、叶、花,一处处细看评判,差一点都不行!”
“那今日决赛,还剩多少盆啊?”
“就四十盆!那都是初赛里万里挑一的精品中的精品!听说有一盆绿菊,叫‘春水绿波’,开得跟翡翠似的,还有一盆‘墨麒麟’,花瓣黑紫发亮,稀罕得很!”
“说起来,官府这次难得办了件好事,往年咱们老百姓,哪能见到这么多珍品名菊啊?”
“嘘!我跟你们说个秘密,我堂兄的表姐的丈夫的表弟,就在京兆尹当差,他偷偷说,这次办这个斗菊大赛,是为了给一位大人物来看的!指不定是哪位侯爷,甚至是宫里的贵人呢!”
“真的假的?怪不得今日决赛要凭票入场,死贵死贵的,还早就售罄了!原来是有大人物要来!那我今日可得好好开开眼!”
林景微拿着把折扇,遮着半张脸,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凑到宇文彻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你看看你这京兆尹手底下的人,都是人才啊!不光会办事,还这么会发财。你看,市集摊位费是一笔银子,门票又是一笔,这一趟下来,国库怕是能进不少钱。”
这次大赛,唯有参赛的人不用花钱,可参赛资格卡得极严,必须先过初筛,确保送来的是珍品、名品,不是什么凡品滥竽充数,半点情面都不讲。
宇文彻也低笑出声,拿着另一半折扇,点了点自己的脸,挑眉道:“这叫一举多得,既让你玩得开心,又能让京城百姓凑个热闹,还能充实国库,何乐而不为?”
林景微眨了眨眼:“听他们说,今日要凭票入场,票都卖光了,我们怎么办?”
宇文彻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眼底满是戏谑:“你夫君这张脸,就是最好的门票。还怕进不去?”
林景微笑得更欢了,收了折扇,起身道:“好啊,那我就看看,相公这张脸,到底好不好使。”
两人到了斗菊会现场,门口果然围满了人,凭票入场的帐子前,排着长队,还有侍卫守着,哪怕有票,也要搜检,生怕有人夹带凶器,出半点乱子。
京兆尹早就候在侧门了,伸长了脖子往街口望,手心都搓出了汗,生怕陛下临时变卦,不肯来了。一抬眼,看见宇文彻和林景微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快步迎了上去,躬身行礼,压低了声音:“老爷,您可来了!里面都安排妥当了!”
“不必多礼,前面带路吧。”宇文彻淡淡应了一声,牵着林景微的手,跟着京兆尹往里走。
门口的侍卫见京兆尹亲自引着人,连票都没看,更别提搜检了,直接引着他们穿过一顶空的帐子,绕开了人群,径直往场地最高处的紫顶帐子走去。
这紫顶帐子,是整个场地视野最好的地方,比评委的席位还高半截,往下望去,整个斗菊赛场、沿街集市,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帐子里此刻正坐着几个人,都是京里闲散雅致的宗室子弟,平日里最爱办些诗会、赏花会,和京兆尹相熟,这次听说京兆府办了这么大的斗菊会,便厚着脸皮来讨个最好的席位,京兆尹想着既也不好驳了宗室的面子,也能替宇文彻掩人耳目,便应了下来。
几人正舒舒服服地在太师椅坐着,喝着贡品好茶,嗑着瓜子,议论着底下的菊花,听见帐帘响,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去。
这一看,几人嘴里的茶水差点直接喷出来,手里的瓜子也撒了一地。
谁能想到,京兆尹说的“预留的主位”,真正的主人,竟然是当今陛下!
早知道陛下要来,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来啊!他们还以为是京兆尹拍马屁,闹了半天,人家拍的是龙屁!
几人瞬间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一个个站得笔直,浑身僵硬,汗流浃背,脑子里一片空白,既想跪下行礼,又怕暴露了陛下的身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连称呼都不知道该怎么喊。
宇文彻倒是语气平和,摆了摆手,淡淡道:“都坐吧。今日出来散心,不拘着宫里的礼数,就当我不存在即可。”
众人心里叫苦不迭。
泥马,那可是天子!谁能把陛下当不存在啊!
几人只能讪讪地应了,小心翼翼地坐回椅子上,原本闲散的坐姿,瞬间变得端庄无比,腰杆挺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懒散模样。
林景微看着底下争奇斗艳的各色菊花,又回头看了看帐子里坐立难安的宗室子弟,忍不住捂着嘴,埋在宇文彻怀里,笑得肩膀直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