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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臣子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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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满室应季的鲜花,却压不住殿内骤然升起的寒意。

密报是陈喻亲手递上来的,封着火漆,是两淮广威将军常嵊八百里加急送回的密信,墨迹都带着江南的水汽,字字句句,都透着触目惊心的糜烂。

宇文彻捏着那几张纸,指节捏得发白,看完最后一行,猛地抬手,案上的青瓷茶盏便被扫落在地,“哐当”一声碎了满地,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瓷片四溅。

“盐课逐年亏空,朕早知道里头有事,却没想到,竟已经糜烂到了这个地步!”宇文彻的声音冷得像关外的寒冰,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玄色龙袍上的金线盘龙,在烛火下像是要活过来一般,透着帝王的杀伐戾气。他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步夺嫡上位的帝王,最恨的就是这种欺上瞒下、掏空国库的蛀虫。

林景微就坐在旁边的软榻上,见状连忙起身走过去,伸手轻轻握住他紧绷的手腕,指尖摩挲着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温声安抚道:“陛下息怒,既然已经查到了真相,也早有了准备,总能解决的。大哥,你接着说,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如今怀了五个月的身孕,腰身已显,行动间却依旧稳当,声音柔柔的,像一汪温水,瞬间就浇灭了宇文彻心头大半的火气。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侧护着,生怕地上的碎瓷片溅到她,眼底的戾气瞬间敛了大半,只剩下对她的温柔。

陈喻站在案前,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沉声道:“常嵊到了两淮之后,没有声张,带着人暗访了月余,甚至夜探了盐商的私仓、水匪的老巢,才查清了这其中的门道。两淮的盐商,早已和当地的水匪、官府勾结在了一起,他们凿翻朝廷的运盐官船,对外只报触礁翻船、盐料沉江,暗地里却让水匪把沉江的私盐捞上来,再通过盐商的私下渠道,高价贩卖私盐。”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这其中的收益,水匪拿三成,盐商拿三成,剩下的四成,全部分给了两淮从盐道到府衙、甚至省里的大小官员。上下一气,铁板一块,这才瞒了朝廷这么多年。”

“我就说,往年只是亏空,这两年利润大降,原来是这么个鬼门道。”林景微恍然大悟,蹙着眉道,“想必是早年这条链路还没完全打通,只敢小打小闹,朝廷看不出来,如今他们的人安插得到处都是,胆子才越来越大,连官船都敢凿,分成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妹妹说的是。”陈喻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如今这两淮的盐课衙门,还有沿线的州府衙门,从上到下,几乎都安插了他们的人,所以才能一路畅通无阻,把朝廷耍得团团转。”

宇文彻的指尖重重地点在御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朕要他们的详细名单,上到封疆大吏,下到县衙小吏,一个都不能漏!这样的贪官污吏,挨个杀了,也不为过!”

“陛下息怒。”陈喻躬身道,“常嵊是个老实人,带兵打仗、暗访查探是一把好手,可若是真要牵扯到官场盘根错节的关系,动到这些官员的根基,他恐怕就两眼一抹黑,应付不来了。两淮的水太深,光靠他一个人,怕是镇不住场子,还会打草惊蛇。”

宇文彻抬眼看向他,深邃的眸子微微一缩。

他心里,最属意的钦差人选,从来都是陈喻。整个大启,论忠心、论手段、论杀伐果决,没有人比陈喻更合适。可他顾忌的,是林景微怀着身孕,预产期就在十月,陈喻是她结义兄长,也是她最坚实的后盾,若是这个时候把陈喻派去千里之外的江南,他怕林景微在宫里受了委屈,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陈喻哪里会看不明白他的顾虑,当即沉声道:“陛下若是不弃,便点臣为钦差,臣替陛下走一趟两淮,定把这盐道的烂摊子连根拔起,把所有涉案人员,一个不少地带回京城,听候陛下发落!”

宇文彻缓声道,“此去江南,路途遥远,凶险万分,还要辛苦你了。”

“为陛下分忧,为国家安定,是臣的本分,谈不上辛苦。”陈喻起身,看向林景微,眼底闪过一丝歉疚,“只是可惜,怕是不能亲眼看着妹妹的孩子落地了。”

他心里清楚,有他在京里坐镇,兵部在他手里,那些后宫里、朝堂上想加害林景微的人,总要掂量掂量,不敢轻举妄动。他这一走,妹妹在宫里,难免要少一层庇护。

“大哥说的哪里话。”林景微开口,“我在宫里,有陛下护着,好吃好喝的,半点事都没有。等你从江南回来,孩子都生下来了,到时候让你这个做舅舅的,亲眼看看,岂不是更好?公事要紧,家国天下,才是头等大事。”

宇文彻握紧了她的手,低头看向她,眼底满是动容:“我真不想这个时候把你大哥派出去,可两淮盐课积弊已久,再不整治,就要动摇国本了,非陈喻去不可。”

“我都懂。”林景微仰头看着他,“只有你的江山稳了,才有我的好日子过,这点道理,我还是明白的。不过是去一趟江南,又不是不回来了,有什么关系呢。”

见宇文彻和林景微都想得通透,陈喻也不再藏着掖着,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沉声道:“陛下,还有一事,臣不得不提。常嵊在密报里说,此事背后,恐怕还有宗室的人牵扯其中,两淮最大的盐商背后,有京里宗室的影子。”

这话一出,御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又凝了几分。

宗室涉政,勾结地方,掏空国库,这是历朝历代帝王最忌讳的事,比官员贪腐更要严重百倍。

宇文彻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陈喻,一字一句道:“那你七日后出发,朕给你特事特办之权。你所到之处,如朕亲临,但凡敢有反抗、串供、甚至反意的,先斩后奏,杀无赦,不用给朕请示。”

“臣,遵旨!”陈喻躬身接旨,声音铿锵有力。

林景微坐在一旁,愣了愣,小声问道:“不就是贪点银子吗?怎么还和谋反扯上关系了?”

“妹妹,这群人干的事,和谋反本就没什么区别。”陈喻转过身,温声跟她解释,“国库的盐税,是朝廷的命脉,他们把盐税掏空了,朝廷拿什么养兵?拿什么赈灾?拿什么给官员发俸禄?把朝廷的钱袋子掏空了,下一步,就是侵蚀军队,买通武将,养兵自重,到时候,就是真的谋反了。”

宇文彻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厉:“不错。他们敢动朕的国库,就是在动朕的江山,动朕的军队,这都是帝王最忌讳的事。朕不是长于妇人之手、深宫继位的帝王,这江山是朕一刀一枪打下来的,谁敢伸手,朕就敢剁了谁的手。”

陈喻躬身告退后,御书房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宇文彻把林景微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心了?动辄就要打要杀的。”

林景微摇了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道:“不会。那些朝臣天天跪在地上喊着万岁万岁万万岁,可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是忠是奸,谁又知道呢?你不狠心,镇不住他们的。”

宇文彻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低声道:“没有人比我更知道,权力被腐蚀的可怕。若是疏于防范,等他们酿成了气候,结成了铁板一块,再想补救,就无力回天了。什么君权神授,不过是愚弄百姓的把戏,这朝堂之上,君权、相权、军权的博弈,从来就没有停歇过。”

“原来你天天要想这么多事呢。”林景微抬头,指尖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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