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萨林不知何时走到极近处,红光满面的脸占据了大半个光屏,一双红眸从半空死死盯下来,压低了声音:“我现在看着你,就像看年轻时的自己。”
那双皱纹围拢的眼睛放得很大,从褶子里发出冰冷的精光,像对无机质的珠子,虫皇一字一句道:“野心勃勃,心比天高,一手烂牌。”
阿莫斯后颈一紧,明知信号有延迟,军靴却不自觉停下了。
“有野心,是好事,它会驱动你,但野心太过就是疯狂。”
虫皇放大成拳头大的血红眼睛在头顶上下左右移动,阿莫斯梗着脖子把自己钉在原地不后退,心里却升起一种愚蠢的错觉。
以为对方透过自己身后的素色饰布,看到了舰长室的装潢。
“我再教你一遍,”虫皇用金杖点了点光屏,点得阿莫斯下意识一哆嗦,“等你回来,我不介意帮你把它刻进你那发热的脑子里。”
“谁都知道纪念双柱竖在皇家广场上。”
“可帝国真正的双柱,是钥矿和军团。”
西奥·萨林像是饿了,舌头慢慢舔过猩红的嘴唇,在光屏上留下血一般的虚影:“只有把它们牢牢握在手里,才有真正的权柄、控制、昌盛。”
“这一点,亚兰那个亚雌做得都比你好。”
“军团三分,一军团给你这么久,你做出什么成绩了吗?!亚兰呢,可是已经在容铖身边转了很久了,恐怕很快就要把那唯利是图的家伙收入麾下了!”
又提那个劣等亚雌激他!
阿莫斯猛地抬头,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流到了脸上,胃里一阵狂暴的怒意。
那垃圾训得了盘根错节的军团蠢货吗!再说亚雌做得好又怎样!你只能生出个亚雌!
你敢让流着你雄主血脉的亚雌继位吗!
骗子!
小丑!!
懦夫!!
“我教了你这么久,引导你往前走,可我的耐心也不是无限的。”
“毕竟,年轻优秀的萨林雌虫,可还有好几个。”
虫皇抚摸着金杖盯住他,冷漠地说:“少玩你那些小门小户不上台面的手段。”
“做好准备,谋定后动,一把把莫顿抓在手心里,才能让萨林真正拥有帝国。”
光屏收缩成一点,金光一闪,彻底收拢了。
阿莫斯一动不动地站着。
忽然一抄拎起钢桌,狠狠砸在新装饰的金色地板上。
一下、两下、三下......
镀金漆面四下迸溅,桌面弯折,一条桌腿飞了出去,在舰长椅上磕出一串火花。
“上......上将?”
舰长室的门被仓促推开,阿莫斯的副官刚走两步就僵在原地:“打、打扰您了,我、我一会儿......”
“站住,滚过来,”阿莫斯喘着粗气抬起猩红的眼,直盯得副官瑟瑟发抖:“给我报告,去孤星那批蠢货,有什么要叫唤的?”
“是、是那艘船上校的雌父,帝、帝国第一军校的校董,他刚刚发来光讯,请您务必明辨是非......”
副官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垂着头战战兢兢把光屏往前推了推:“校董说他的雌子是被下属背叛才、才会如此,发射钻地弹、私自出击都是那三个下属联、联手所为,他们事情败露后没、没有归队,恐、恐怕已经彻底背叛了您......”
“没回船上?”
阿莫斯手中剩下那根桌腿一闪,抵上了副官的喉咙,忽然柔声细语起来:“你是说,他们,每一个都配了高能武器,对付几个新兵守卫、一群吃不饱的低贱蠕虫,最后没回到船上?”
“是、是,”副官更怕了,上下牙磕得直响:“我、我调出舱记录核、核对过......”
“哈!”阿莫斯突然轻声一笑,桌腿的断茬点着副官前胸,戳得他步步后退:“我明白了!明白了!”
“我是对的!你们这群蠢货,阴差阳错......”
他纵声大笑起来,副官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滚!”阿莫斯一秒收了笑,反手一桌腿抽在副官背上:“滚去下令!”
“下令什、什么?”
副官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中途又挨了好几下,可不敢真躲,只能缩着背用胳膊半遮着护头。
“你问我?”
阿莫斯用桌腿轻缓敲击在他胸前要害,柔声道:“当然是孤星!”
“现在立刻就地分成两队!一半去孤星,就说去抓叛徒,遇上二军团,直接动手,不留俘虏。这次不把矿井给我拿到手,就别回来了。”
副官脸吓得惨白:“另、另一半......”
“跟我回主星。”
阿莫斯收回手,下意识把桌腿像虫皇拎手杖那样抚摸着:“那个叫莱诺的下等雄虫,还有塞西尔疯狗,他们能杀了那三个蠢货,当然是在矿井里,他们肯定也不会止步于矿井......”
“既然如此,我们难道不应该尽好东道主的义务,迎面欢迎欢迎他们吗?”
***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孔洞,在矿晶石台上折出晶莹变幻的光线,投在眼睑上,仿佛海面波光。
全身上下轻盈如新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好似浮力,托着莱诺在光的海洋里上浮、上浮......
直至海面。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对上痕迹交错、微微起伏的面包山。
又立刻闭上了眼睛。
啊啊啊啊!
事已至此,怎么才能让塞西尔大佬忘了他的荤言荤爪?
在线等,挺急的。
失个忆可行吗?比如......做到失忆?
纷繁多姿的记忆一瞬间都回来了,莱诺面上一热,紧闭着眼皮,进行深刻的自我反省。
所以蜕变这件事就是,咳......
精神力,有。
脸皮,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