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白日的亮光消失前，莱诺面向一侧石壁的矿石开窗，盘腿坐了下来。

站到莱诺身后，和神经过载的诱因拉开些距离，塞西尔才发觉自己的感知也在交缠中提升了微妙的一层。

能感觉到出口已经不远，从那里吹来的小股气流带着湿润咸涩的海潮味道，透光孔则送进更多草木气息，与身周清洁巾的清新味道混在一起，显得生机又日常。

让他想到一个闹中取静的小房间，反复弄乱又重新铺好的床，他们俩同时站进去就会转不开身的小厨房，一些用手拿起喂进对方嘴里的简单饭食，清洗机咕噜噜转动的声音。

一段截然不同的生活，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傍晚。

从未如此渴望过的画面，也是这一刻最不该有的想象。

海水和植物的味道徘徊不去，他却不能扔下刀，从命运手里夺过莱诺，直飞进那个幻象里。

他们各自向前走了很远，才终于在这一点汇合。此刻，他需要再向前一步，做莱诺的利刃和后盾，哪怕这意味着冒最大的风险、向莱诺举刀。

木仓柄凉冰冰的棱角嵌进掌心，塞西尔骤然回神，在打磨光滑的矿面上，对上了莱诺的眼睛。

莱诺的目光在他脸上一停，忽然扑哧一笑。

见他凝眉不解，莱诺点着矿面眨眨眼：“大佬，现在是几个月前，这是军部走廊咱俩眉来眼去那个玻璃窗，前情是你在监察室里，刚被前政敌我胁迫，压在监察桌上强行酱酱酿酿了一番。”

塞西尔：“......”

莱诺防他打断，加快了语速，好看的脸颊染上两团兴致勃勃的绯红：“然后你又恨又爱地走出来，在这看见我，我就这样朝你眨眼，你决定干脆利落地来一刀，我预判了你的意图，立刻脱掉了......”

“......打、住。”什么沉重的念头都染上一身艳粉，毛手毛脚地跑掉了，在事态失控前，塞西尔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盯着矿面反射中，莱诺新月似的两弯眼睛，喉咙上下滑动半天，压着声音道：“你小心再说，你的前政敌就要在下刀前把你拖回去再好、好、利用一下。”

“你确定？下刀之后更美味哦，”莱诺笑眯眯道：“我会很虚弱，反抗不能，只能随着你的动作抽气，听凭你翻来覆......”

“......住、脑。”

塞西尔也不知道这句是对莱诺还是对自己说的了，他飞快把手臂伸到莱诺嘴边，另一手弹开木仓柄刀鞘：“......少废话，你咬多狠，前政敌都不会心软留手的。”

嗯，就要这句话。雄主一出手，问题都没有。

莱诺满意微笑，在他伸来的手里塞一张清洁巾，往自己嘴里扔一颗糖，咬牙抻出精神力，缠上了刀尖。

四围安静。

诺大石室里，能听见利刃一寸寸没入血肉的声音。

真正握上刀柄，塞西尔心里无论有多心疼，手上都分毫不能显露。绷紧手臂稳得像最敏锐最强悍的机器，不漏过刀尖上每一丝细微的牵引和偏向，随时调整刃锋角度。

锋利的刀尖缓慢向下，细小的血珠冒出，被清洁巾抿去，又争先恐后地出现，很快汇聚成一层鲜红，模糊了刀口的情况。

可塞西尔的刀锋有唯多年训练、出生入死才获得的全部能力与直觉。

没有犹疑，没有徘徊，无比精准地避开血管和神经，在莱诺精神力的引导下，轻轻划破腺体。

那一刻，莱诺一声不吭，糖块碎裂声爆开，刀尖上的精神力停顿一下，又立刻稳定下来，继续牵引刀尖向下。

塞西尔的心也要碎裂了。

他双眸死死盯住眼前血红处，紧跟莱诺精神力的指引。

直到刀尖传来细微的摩擦声，抵上了一处硬物。

就是它了。

刀尖的精神力一松，暂时消散。莱诺腰背挺直，无声地坐着，让塞西尔想去听听他的呼吸。

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稳住手腕，用尽全部意志力，轻薄的刀尖紧贴硬物，缓慢又稳定地转过一圈，将它和莱诺的腺体割离开来。

莱诺出了很多汗，却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塞西尔手上刀身保持竖直，近乎绝望地感知着伤口周围艰难聚起的精神力。

不知过了多久，硬物动了一下。

塞西尔不敢呼吸也不敢眨眼，感觉硬物在莱诺精神力拉扯下，轻微颤动着，沿着光滑刀身撑开的缝隙，生生挤开旁边的血肉组织，极其缓慢地向上。

在令心魂震颤的金属摩擦音中，终于脱离了腺体，一点点从伤口中浮现。

塞西尔全身肌肉绷紧，双眼化为锐利的竖瞳，刀尖随之而动，向上抽离，最后轻轻一别。

“叮。”

一声轻响，黑色弹头落在荧蓝的矿面上。

在溅落的血滴里晃动两下，停住了。

莱诺双目紧闭，腰背仍是挺拔，向后慢慢倒进塞西尔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