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一轻，腺体坠痛，视野变幻，他们骤然腾空。
钢轨在气浪中融化变形，黝黑的石壁一掠而过，山体在余波里呻吟着，甩掉陈年包袱似的抖落大小石块。
下一秒，墙壁上半阖的眼睛望了过来，赭红勾勒的眼角翩然欲飞。
塞西尔贴着雄虫沐浴的壁画扇动翅翼，经年的拱顶巍然不动。下方黑雾翻卷、石流咆哮，暴力凿出的上行通道口已被乱石堵死。
焦糊和臭蛋味的辛辣浓烟翻滚着聚拢，莱诺在生理性泪水的晃动透镜后锁定了什么，摸索着碰了碰腰间塞西尔的手。
手臂将将伸出，黑幕却罩上眼前。他在恍惚中感觉翅翼凌然一转，心头骤松，放自己跌入无声无光的世界。
***
黑暗。
温暖、宽阔、柔韧、轻微而规律晃动的黑暗。
直觉就认定必须得蹭蹭的黑暗。
蹭蹭。
身下一抖，晃动停止，眼帘外亮起一些：“诺诺，诺诺......”
灼烧刺痛的喉咙归位，针扎似的腺体归位，酸痛的肌肉归位......莱诺猛咳出一口气，撑开了双眼。
昏暗甬道里，只有周围一圈应急灯的亮光。他前胸贴着结实的后背，双臂前伸，环着塞西尔脖颈，下巴完美嵌进右侧锁骨窝里，和塞西尔转过来的脸对个正着。
饱满的嘴唇张张合合：“你......”
世界上最动听的乱码飘过，脑子还没归位，头好痒，先亲亲再说。
亲亲。
魔法生效，脑子长回来了。
柔软滚烫的嘴唇不舍地别到一边：“你没晕很久，是发烧了，腺体很烫，醒了就吃颗药吧。”
莱诺不满足地砸砸嘴，下意识歪下脖子，立刻嘶了一声，嘴上却道：“没事儿，你放我下去，我看看你后背。”
蓝眼睛不赞成地回视，莱诺紧了下胳膊，把自己勾近，一下一下轻碰着含混道：“我都习惯了，以前也有......让我看看呗......”
“习惯了？”蓝眼睛不为所动，反而飞快聚焦，变得清明锐利还有些自责，“除了刚到曼塔那次，还有哪次？”
“唔，就以前，”不太想这时候提监察，二次蜕变对有家室的雄虫而言听起来又有些幼稚，莱诺眨眨眼：“用多了精神力的恢复期，真没啥。不给大坏虫看后背的虫也是坏虫，哥哥，长官，大佬......”
“......”
塞西尔原地站了几秒，侧颊鼓了又鼓，最后一点办法也没有地蹲身，把他放下了。
出舱服早已脱下，黑色战术背心从武装带里抽出，破罐破摔地往上一撩：“大坏虫赶紧看，看完了赶紧吃药。”
莱诺立刻顺走武装带上的应急灯，一寸寸照过去。
不愧是S级大佬，当时听着噼里啪啦，只留下几处淤青，浅淡得像要好全了。
莱诺大舒一口气，在每处盖上一堆戳，心疼道：“下次别光挡我......”
“嗯，大坏虫......”塞西尔一阵战栗，撑住石壁一缓，回头斜他，“还说我？谁一到......”
莱诺弯起眼睛：“嗯？”
塞西尔猛一推石壁把自己送过去：“闭嘴......”
“唔、我、唔、没说话......”
“......那、就、住脑，”喘息声顿了顿，嗓音又低几分，“我知道怎么说，你都会用精神力帮我挡着，我不说了，你也不用分散我注意力，专心吻我......”
嗯，打岔擅长，这个更擅长。
需要维护多边关系的时间一共不到两天，可真是积攒了很多双边债务。
背心还没翻下来，堆在面包山上，夹在他们之间，没隔开什么，反倒像比没穿的距离还近、还利于还债了。
而且，还债似乎奇异地缓解了颈侧胀痛，莱诺二话不说、十分专心地用功还债。双手不自觉卷过背心边，揉过面包山，摸过排列整齐的腹肌，再向下......
咦？
“别......刚才、一直......”塞西尔停下来，抵着他额头喘息着，“矿石对我、也不是没有影响。”
“我帮......？”
“别，”塞西尔往后一闪腰，嗓音破天荒透出些低回的羞赧，“我怕、我要很久。”
“不急有时......”
“还没法、给你洗手，”塞西尔抢着小声说，额头好像比发烧热得还快，“我们还是先找路，不，你得先吃药——”
“药”字一出，自控力超强的大佬一下回神站直，一手拉下背心一手掏出药丸。
莱诺：“......”
好叭。
甬道里自然一时找不到水，他们开了一支营养液，莱诺送退烧止痛药喝了一半，另一半强喂进塞西尔嘴里了。
没一会儿，暖流从胃里升起，蔓延到四肢，莱诺耍赖拒绝了大佬背，和他并肩而行。
“前方肯定有出口，”退烧药这次起效好像很慢，莱诺边走边给自己打气，“这里空气很清新，后边的烟雾也没过来。”
“是一直有气流。”塞西尔确认了他的猜想，顿了下又道，“离矿脉也更近了。”
难怪塞西尔有这么大反应。
让大佬这样走下去也不是办法，得想法子尽快解决。
可眼下一动精神力，腺体就痛得像什么尖牙星兽啃过似的，莱诺没法感知，只好在脑中一遍遍勾勒山体里的通道结构。
甬道有轻微上斜的坡度和优美伸展的弧度，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以拱形大厅之前某处为起点，与雌虫通道左右对称。他们目前在矿井的斜上方，也许接近某一侧山顶。
思索间，石壁上似乎浮现出游走的线条，莱诺紧走两步，定睛望去。
是身穿白袍的雄虫。
赭红色勾勒的后腿抬在半空，青蓝的水珠从足尖飞溅甩出，衣衫鼓动着翻卷飘扬。
不再是最初通道里中规中矩的行进步伐，他在跑动。
莱诺精神一振，拉着塞西尔跟随壁画，向前一连路过了好几个不同奔跑姿态的雄虫。
直到画中的雄虫停了下来，双臂举起，眼睛张大，神情肃穆，仿佛惊讶与崇敬交织。
莱诺心里砰砰直跳，连带腺体又热胀了几分。他攥紧塞西尔的手，跟着墙壁的弧度，转过拐弯，眼前豁然开朗。
连塞西尔也低低吸了一口气。
前方，满目荧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