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找虫的名义”，这其实意味着，一军团仍旧不确定他们的准确位置。

和跃迁前围攻容铖旗舰那次一样。

这次这群混蛋还是直冲着钥矿来的，和假扮星盗袭击运输舰是同样逻辑。只是眼下，他们的逃脱行动给了一军团更多直闯矿井的抓手。

疯子。

一军团上将，恐怕是个不择手段、不见钥矿不罢休的疯子。

莱诺心思飞速转动，视线转了一圈，对面石壁阴影交错，没看到塞西尔。

“当然，”外面那中校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不干活咱们哪来的矿石交差？”

他木仓下使劲儿，把雌虫怼得翻了个个：“喂柴火棍儿！说！矿石都存在哪？”

雌虫惨叫一声，呻吟着接连摇头，话都说不出来了。

中校哼了一声，木仓管移到他肩上伤口，直向下戳——

莱诺一把抓住栏杆，就要站起，右手边霍尔忽然抹把脸，把尼尔往他身边一推。

莱诺被尼尔挡了下，眼睁睁看着霍尔绕过他，从车厢后站出。

他躬身陪笑道：“长官，我们是夜班，只负责凿面不负责开采，而且矿石开出来运去哪......”

“砰——”

强光贴着霍尔头顶闪过，在身后石壁上炸出一个坑。

碎石哗啦啦崩下，滚到莱诺脚边。

他紧紧捂住尼尔的嘴，不让少年叫出声。

“少废话！”中校怒吼：“什么凿不凿开不开的，就你了，带路——”

“长官。”对面沉着一声，却像一柄利刃，轻易截断了中校高亢的叫喊。

莱诺胳膊一颤，猛地咬住舌头。

石壁阴影下，转出一身灰白的出舱服，双手举起，蓝眸低垂：“长官，他们是普通矿工，不知道。”

“我是整个矿井的安全员，我带您去。”

塞西尔。

“喔？”中校一转眼珠，上下打量着他：“柴火棍儿里能拔出根长的，不容易哈？”

少校在旁边低咳一声，提醒道：“听说莫顿家扣了很多该淘汰给三军团的旧装备，看来那批出舱服就在这了。那接下来......”

“喔当然！”中校昂首点了点头，木仓管一下怼上塞西尔胸口，“喂！不想这开个洞吹风玩就赶紧的，听到没！”

塞西尔向后退了半步，始终没抬眼看过来。转身时侧颊肌肉紧绷，应该是咬紧了齿关。

莱诺不自觉地用力咬下，直到尝到一丝腥甜。

出舱服背心抵上两杆黑黢黢的木仓管，随动作反出冷光。

中校不耐烦地向前戳刺，旁边的上尉铁塔似的，面无表情拨开了保险栓，少校殿后，回头阴沉沉一扫矿工。

塞西尔始终举着双手，步伐不快不慢，引着那几个军雌拐了个弯，消失在通道里。

“快！”

莱诺腾地一下站起，反手扯开背后的拉链：“尼尔帮我！”

“哥......？”尼尔下意识拽住他递过去的袖管，呆愣愣看着莱诺拳打脚踢、三两下钻出出舱服。

奔出两步，又扑回来，把一把营养液一股脑塞进尼尔手里。

“不行！这太贵......”霍尔抓着不知从哪找到的小星兽，垂首走回尼尔身边，正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

“药，给伤员。”莱诺又掏一把胶囊强塞给他：“听我说，霍尔你带着他、他们、伤员都上去！然后赶紧出去，他们很可能再来一波！”

“出去......？”霍尔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去地面？”

“对！能多快就多快，别管家具！”莱诺最后用力握一下尼尔的手，顺势把他推上车厢：“尼尔保护好自己，营养液省着点喝，别......”

“哥，”尼尔眼睛里泛起水光，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扒住车厢栏杆伸长手，把唯一拿得出手的能源灯串递过来，喃喃道：“你也是我偶像哥......”

莱诺的话一下断在嗓子里。

暖黄小灯在眼前晃动，渐渐同很久以前塞进被窝里的奶糖重合。

就在尼尔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莱诺忽然噗嗤一笑，仔细收好灯串，手伸进栏杆里揉了下少年的头：“谢谢小机灵鬼。做自己的偶像哥吧，我们等着看。”

他抽手，朝开始招呼雌虫的霍尔点点头，毅然转身，沿石壁下的阴影，无声奔出。

通道七扭八拐，军靴声忽远忽近，遥遥听见前方模糊的对话声，还有身后滑轨的呼啸声。

不敢大口换气，莱诺跑得嗓子里泛酸。加速绕开路中碎石，闪过两个转弯，对话起初断续，逐渐清晰起来。

是塞西尔：“......支撑......损毁严重......恢复生产，至少要一周——”

他尾音一顿，好像是被搡了下。

莱诺后心幻痛，心里腾地窜起一股邪火，一路烧进喉咙里。只听中校怒道：“一周？！开什么玩笑！现在这怎么不能干？！”

当然能挖。怼了几下就把你拴在这挖几十年。

莱诺来回咬着嘴里几处口子，借刺痛让自己冷静。

听回音的响度，这群混蛋就在下一个拐弯处。这个距离，如果不是塞西尔引着军雌说话，他的动静很容易被A级以上的雌虫听到。

他慢下步子，尽量卡在每次军靴声里落脚。

少校的声音插进来：“是钻地弹破坏了支撑点，咱们可以用这条把上校搞下去。问题是接下来......”

“喔对当然！”混蛋中校声音一扬：“所以我们不是在这呢吗！先弄到一船矿递上去，别让那老小子有机会插手，然后舰长位子就是我的了！”

哦是吗，那祝你们锁死，狗咬狗快乐。

“长官，”塞西尔低声道，“矿上用的都是，运输船。”

他在“运输船”前稍微停顿了下，重音落在最后三个字上，咬字又慢又准。

运输舰。

那次监察，他们两个。

塞西尔听到他了。

莱诺心头重重一跳，忽然一片清明。

他默默压下窜到嗓子里的火苗，屏息弯腰，捡起一块圆滚滚的碎石。

右手滑进口袋，握住了塞西尔送他的小银木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