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道里一片寂静，仿佛所有声音都被粗糙的砂岩吸走了似的。

几个月前最后那次监察的画面、让佐恩少校失常的云林号核心矿晶、第一军团的虎视眈眈......应急灯的光晕里都仿佛渗入一抹熟悉的荧蓝。

莱诺双手停在塞西尔腰窝处，努力把掌心的温度渡过去，轻声安抚：“你也猜到了？”

塞西尔后背腰腹都绷起了，蓝眼睛在半明半暗中闪烁着，决然与痛苦在眼底交替浮现，目光却很快一转，和他紧紧缠到一处，凝成一种幽深的专注。

莱诺知道他又想起了云林号和净化仪式，手上便加了几分力。

半晌，雌虫慢慢埋进他肩窝，只半下令半央求道：“你的手......不许停。”

莱诺微微松了一口气，像以前安抚后那样，尽心尽力地继续为他揉着腰背上早已看不见的伤痕。

这样等他缓了会儿，莱诺缓声问：“塞西尔教官，愿意和游击队一起打游击吗？”

塞西尔停顿片刻，忽然低笑一声。

“嗯，”他的嗓音和身上肌肉重新舒展开了，鼻音里透出些起落后的慵懒：“我们这一路，不是一直在打游击？”

莱诺微笑起来，手上继续缓缓揉着：“这次是按......游击队的方式打游击。”

他说着像给顺好了毛的豹子盖章似的，亲了亲塞西尔热度未消的耳垂，贴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

拐过宽敞的弯道，洞穴毫无预兆地收窄。

余下的宽度不足展臂，坡度稍陡，倒没再出现过大转弯。

重新熄掉应急灯后，最后一丝亮光也消失不见。他们牵着手，在黑暗中又无声走了半个多星时。

久到莱诺还是克制不住地想起培育所的小黑屋，塞西尔停下脚步，拉起他的手吻了吻，带着他往前碰触。

是干燥的岩壁，表面粗糙有颗粒，看来还是砂岩。

莱诺多了些实感，顿时松快一些，这才察觉周围老房子味儿更浓了，前方不知何处，好像还有些模糊混沌的回响。

手心一痒，是塞西尔在写：“这里是个Z字形拐角，然后洞穴会变宽，近处有三个虫，都不足为惧。我们也可以在这缓缓、休息一下。”

莱诺心里暖乎乎的，知道塞西尔看得见，便对着黑暗摇了摇头。

他戳戳塞西尔手心，写：“游击队带你去征服宇宙”，后面画下一个超自信的大叹号。

塞西尔拢住他手指，胸腔微微振动，无声地笑了。

莱诺嘴角不自觉上扬，反手拉着他，往坡上退后一段距离。

随即放重了脚步，踢踢踏踏走回来，拐过转角石道。

每拐过一小段，眼前的黑暗都淡去一层，等过了第三个转角，石壁上已映出昏黄摇曳的亮光。

这回莱诺也听清了前方的声响，好像是有虫在克制不住地呻吟。

莱诺和塞西尔对视着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加紧几步踏出石道。

空间在横纵两方向上骤然敞开，扩展成一个有圆拱的石室。

石室前后堆了好些杂物，左右靠两边各挤了两张灰扑扑的窄床垫，中间勉强空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过道，通向对面另一个洞口。面积虽和曼塔小别墅的卧室差不多大，却因为内倾的墙面，逼仄拥挤不少。

左边靠墙躺了一个雌虫，胳膊搭在脸上，断断续续发出呻吟声。

右边隔着过道，一个壮实雌虫坐在床垫上，弓着上身警惕地看向他们。

剩下一个雌虫，站在离他们更近的地方，两腿前后岔开，身体微弯，把一个乌突突的钢盆盾牌般挡在身前。

竟正是之前星兽追赶那些雌虫中落在最后的几个。

莱诺走进光里的瞬间，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他肩腿放松，好像转瞬间换了个虫，不仅凭空矮了几分，竟还显出些苍白瘦削，活像一只机灵的小动物。

就这么眼珠灵活地瞧瞧站着的雌虫，又瞧瞧他手里的盆。

然后......

塞西尔眼睁睁看着刚才还画大叹号的游击队朝他身侧藏了藏，揪住他衣角崇拜道：“哥哥，你说的对！往洞里走果然能找到活路。”

说着有些委屈地瘪瘪嘴，声音也无助地低落下去：“只是......我们这样，好像不大受欢迎......”

“要不......”

莱诺瞄一眼坐着的那个壮实雌虫，吸吸鼻子，用指尖把塞西尔往前推了推：“哥哥你和他们一块儿吧，我、我再去找找别的地方，我吃得不多，在哪都是一样的......”

雌虫：“......？”

塞西尔：“......。”

某大坏虫多久没搞事演戏了，看这给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