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舱门有自动锁，旁观组又没有出舱任务，怎么会意外坠落？如果不是意外而是主动跳下，军雌的目的又是什么？

照理说，在训练舱中受伤甚至死亡，身体会产生相应的痛感，出舱后却不会有什么实质影响，最多头晕恶心一天。

可这次情况奇特，对方喘气有轻微的呼哧音，似乎身体不适，下坠又偏偏瞄准厂房，须得小心对待。

莱诺迅速拨开教练舱私频，把信息压缩到最短：“旁观组七号坠落，坐标（577，431，162）。”

“收到。”塞西尔的声音冷静有力。

宽大的翅翼一扬，塞西尔无声掠过战场，再一个起伏，一把拎住军雌的腰带。

那一瞬间，军雌却艰难地猛吸口气，忽然甩手，朝下扔下一个光点。

光点飞速下坠，塞西尔回身俯冲，谁知那光点竟不是实物，从他指缝间漏过，没入了厂房顶端。

与此同时，军雌的身影也闪烁着消失，竟是主动切断了与训练系统的联系。

塞西尔当机立断，振翼升空。在他下方，灰白色的建筑物静止一秒，竟像接触不良的全息投影，在光点落点微微波动起来。

那无声的浪涌一叠推着一叠，由落点向边缘不断扩散。

波浪之下，刚才激战中溅上的腐蚀痕迹消失不见，多年积攒的灰土从外墙飘散，斑斑锈迹与脱落的白漆恢复如初，撞散的门板自动立起，倒飞回门轴上......

整个厂房仿佛罩进时光倒流的玻璃罩，眨眼的功夫，工厂大门洞开，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排成方阵的机器虫不停从运输船上装卸矿石。

这是厂房刚建成不久的影像！

还有，机器虫卸下的矿石......

莱诺眼睛一眨不眨，快速扫视，触到一点，不由皱起了眉头。

是一抹熟悉的荧蓝，还有运输船船体上的航线图......

幻梦般的景象只持续了几秒，很快灰飞烟灭，厂区重新变为初始的破败模样。

大多数受训队员甚至没有察觉到变化，只有几个停顿一下，茫然四顾，复又投入苦战之中。

塞西尔还悬停在厂房上方，宽大的翅翼缓缓扇动，似乎在思索什么。

莱诺猜到他想法，自己也正有此意，拨到私频问：“我去追？”

塞西尔一时没有答话，只抬头向飞船方向看来，莱诺几乎能想象出他抿住嘴唇的模样，语速飞快地开玩笑：“有偿，生物支付，得很多次......”

“......谢了。”塞西尔声音一抖，翅翼急扇两下，流淌的虫纹爆出一阵明亮小烟花。

时间紧急，莱诺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长按右腕上的终止键，强制退出了系统。

扑出教练舱，直奔7号旁观席，那个学员舱开着舱盖，里面空无一虫。

莱诺回想着这层平面构造，抄近路从教练舱后门通道冲进雌虫盥洗室。

工作时间里面没什么虫，他只吓到个靠着洗手池摸鱼刷光屏的年轻军雌。

年轻虫身材高壮，明显不是那个瘦削军雌。刚才走廊空旷无虫，军雌呼吸艰难，不可能走远。要是不在这里，难道在......

莱诺眉心一跳，返身摸进雄虫盥洗室外间，闪到杂物箱后屏住呼吸往隔间瞧。

有呼哧声！

中间那格下面，黑影在晃动......停住了动作！

莱诺呼吸一滞，凭直觉扑出，下一秒中间隔间门从里撞开，灰影窜出，一个大力推击撞开莱诺，跌跌撞撞扶了一把窗框，从半开的窗户挤了出去。

莱诺撑墙扑到窗前，树下只有一个半身赤裸的背影，苍白的脖子上紧勒着黑色颈环，嶙峋的后背布满深浅鞭痕，翼囊像两块正在发炎的暗红疮疤。

雌虫踉跄翻进一艘穿梭艇，转眼驶离了现场。

莱诺松开抓着窗框的手，忽觉掌心黏腻，下意识低下头。

刚才雌虫扶过的地方，斑斑血迹红得刺目。

***

“7号旁观席是个雌奴，推我用的是标准军雌格斗术。”

莱诺回到家还是忍不住有些垂头丧气，一下坐到餐桌后，伸手去够糖罐子：“第三军团有手段这么狠的雄虫？以前怎么没听说？”

塞西尔正背对他系围裙，像背后长着眼睛似的，飞快一个转身，把手腕递进了莱诺手里。

莱诺：“？！”

下午拎住新兵、击杀巨兽的手腕，就这样悄悄伏到他指间。

肌肉线条分明又好看，表面伤疤已变为淡红色，手腕内侧血管上的新生皮肤光滑柔韧，让莱诺手指很想四处打个滑。

塞西尔小心靠坐上莱诺身边的椅子，头垂到和他一样高度，低声说：“快要吃饭了......而且，我还没支付......”

梅子冻真是把自己健康代糖的使命贯彻得很彻底。

当然，也超好吃就是了。

好一阵，锅中的油滋滋作响，莱诺意犹未尽地松开塞西尔，尾随他到料理台前，伸头看他把芝士土豆饼滑进煎锅里。

锅边油星噼啪跳动，塞西尔垂眼解开围裙挡在自己和莱诺身前：“我托训练部部长查了记录，那个雌虫登入训练舱用的是曼塔全域的一次性密钥，登出就自动销毁了。”

莱诺皱眉：“这种级别的权限......”

他们对视一眼，塞西尔颔首：“多半是他雄主的，而且雄虫级别还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