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舱体感模拟真实,这些队员估计有的受了。
塞西尔身体前倾,声音冷厉:“B组停手待命!A组提高速度找漏洞!五号注意高度!”
五号新队员翅翼受伤了,高频率振翼也难以维持高度,起起伏伏如同溺水。光屏上,下肢防护服上的腐蚀洞密密麻麻,看起来心惊肉跳。
按塞西尔调教特战队队员的方法,这时候早就亲自下场教了。莱诺瞧见他紧绷的侧脸,碰碰他胳膊:“你去吧,飞船交给我。”
塞西尔下颌稍松,视线紧追光屏,严师般冷声道:“新兵不吃教训不行,何况只是模拟舱。”
说完仍是绷着脸,却小心瞥一眼莱诺。
莱诺看出他态度,伸手附上他手背,立刻给信心:“塞西尔教官刚才控制得很好,他们吃到教训,大概也想学点东西了。你想去就去,飞船操作我刚才练的差不多了。”
塞西尔没摇摆几秒,他反握住莱诺的手,把飞船设置为自动悬停模式,给莱诺飞快讲了几点操作要点,打开舱门跃向下方。
头一段高度他像子弹般直直下落,翅翼在巨石顶部的高度倏然展开。
比大多数军雌宽阔的翼展划出流畅利落的曲线,出奇的轻盈敏捷又锐不可当,扇动几下便接近战场。
莱诺紧盯光屏,颇惋惜自己手慢,没用训练舱的记录功能录一段。
好在他脑录了,回去就画!
外边,在五号力竭下坠瞬间,塞西尔飞速掠过他身后,单手拎住年轻的新兵,在公频里沉声下令,指导A组队员观察星兽。
他讲得毫无保留,遇到高难度动作还会提着五号示范几遍。
老队员学得很快,几个新兵在五号坐海盗船般的嗷嗷叫声中也逐渐掌握,不一会儿就有学有样,围绕星兽近距离试探起来。
可这些星兽不知躲在厂房里吃什么长大,皮糙肉厚,以往打击战术全部失效,普通木仓炮全当兴奋剂,电磁炮成了兴奋剂,队员好一阵都没有发现防御漏洞。
塞西尔见A组飞得力竭,干脆安排轮换,换了B组下来再手把手教过。遇见乱了阵脚的新兵,还会拎在手上亲自指导,既像严师又像慈父......
大佬以后要是生一队小特战队,也能教得过来吧?
一排小塞西尔,个个臭着脸支着绒绒翅翼......
咳,瞎想什么!
莱诺一拍脑门,深深自我反省,把胡思乱想抛到脑后,转头和队员一起琢磨起战场来。
他之前查档案影像,为了求快猛拉进度条。未经思考就看到答案,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今天再看同一情境,发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大佬当时是怎么发现星兽漏洞的?这些队员为什么没有?
莱诺把塞西尔留下的光屏拖到眼前,挨个分屏看过去。
星兽体积庞大,不同飞行角度只能看到某个部位,厚实的胸腹皱褶、带坚硬角质层的土褐色腿足、狂飞乱舞的猩红色触手......
当年塞西尔击杀第一头星兽的时候,是什么角度?
一个分屏忽然一晃:轮换回来的五号翅翼一颤、拼命挣扎起来,一只黏糊糊的触手缠住了新兵的脚腕,执著下拉,眼看就要卷入腹中!
下方的口器竖起大张,像恐怖片里的下水道,深处一个暗红的肉网心脏般暗自搏动。
原来如此!
莱诺心跳漏了一拍,继而恍然而兴奋地加速。
下方战场中,塞西尔飞近五号,并不马上施以援手,只在侧方密切观察。
五号惊慌地嗷嗷大喊,却也学着端起木仓胡乱射击。
“砰砰砰——砰砰——”
就是这里!
星兽忽然昂头长吟,四肢倾颓,暗红血液和浊紫胃液如瀑布般翻卷,皱褶像要腐烂了似的摇摇欲坠,触手痉挛着把五号甩向石柱。
塞西尔从旁掠过,拎住五号返回战场。
新兵顾不上别的,手舞足蹈,狂喜大叫,把自己的发现上气不接下气地传给其他队员。
众队员怔愣一秒,在组长的呼喝下也开始飞跃星兽上方,扔下小型物件吸引它们张开口器,试图攻击同一位点。
能力稍强的单兵对付一只星兽,几名新兵则分别和老兵组成小队作战。
塞西尔也偶尔亲自示范,腰背绷直如刀锋,蓝丝绒般的翅翼锋利地划破空气,动作疾如闪电,锐不可当。
所过处星兽轰然倒地,甚至不及发出最后的哀嚎......眼前的景象渐渐与档案影像合二为一。
莱诺心里怦怦直跳,托腮追随着塞西尔在巨兽中穿梭的游刃有余身影,目光流连在流淌金色虫纹的宽大翅翼,一时很想帮大佬挠挠伤口、梳梳鞘绒。
就是这样啊。
当年塞西尔在星兽触手深处发现薄弱点,并不只是因为他目光锐利、动作敏捷、心气更高。
那时特战队的弹药和补给更少,任务失败还意味着军法处置,甚至可能在受刑后被扔进回收所。
回忆那时里克他们几个的位置,在薄弱点未知的情况下,塞西尔以那样危险的角度俯冲,是想自己极限找出弱点救下队员,是面临不成功便要葬身兽口的绝境。
这竟同莱诺和611在孤星丛林中生存下来是一个道理。
看似简单的逻辑,遇上军功赫赫、案例编进训练舱的大佬,他竟完全没能想到。
丛林中打架不仅仅是看谁拳头硬。
生死之战,并非考验谁更向往生,恰恰相反,唯有不畏死的那一个,才能活下来!
他查过那么多大佬的作战档案,一直以为对方只进不退、风暴般横扫战场是骄傲和锋芒的表现。
未曾想,穿越血与火的塞西尔,同样在拼死求生。
原来那时,塞西尔竟同他一样......
莱诺闭了闭眼,推开光屏,从舷窗搜寻塞西尔的身影,找到后轻舒一口气,直到胸中浊气完全排空,才慢慢开始新的呼吸。
但他很快顿住了动作。
余光边缘一闪,一个黑点突然从空中划过,到了石柱高度也未展翼,飞速向厂房坠去。
看方向,是旁观席?
光屏没有警报。
飞速下降的分屏上,军雌身形枯瘦,双手交叠胸前,黑色头盔里,传出缓慢滞涩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