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恩哆嗦一下，眼神有些难以置信：“您、您怎么知道......”
莱诺心里一松，仰头把剩下几口营养液干了:“我们再详细过一遍你的每个想法和对应的行动。”
***
佐恩离开后，小简报室里安静下来。
莱诺和塞西尔对视一眼，同时开口：“你......”
莱诺不自觉微笑起来，碰碰雌虫指尖:“最帅的虫先说。”
这真是一个军团的自己也抵挡不住的。
塞西尔耳尖又红了，受不住似的蜷指握紧装子弹的密封袋，垂眸道歉：“一开始那次......你是不是看到了我的记忆图像？对不起，那时我......”
“——也是最帅的雌虫。”莱诺马上截住他的话头:“好啦，那时候我们的职责就是相互难为......”
其实那远非他第一次进塞西尔精神域。
但塞西尔说“一开始”，就好像为他们现在的碰触找到了一个奇妙的起点。
听得莱诺想起监察室外桀骜不驯的猎豹、曼塔厨房里缓缓垂眼的大猫、又想起爽滑Q弹的梅子冻，心像裹进绒绒翅翼里，痒痒的。
他用指肚轻轻碰触塞西尔指尖上的木仓茧，感受着那种坚硬和柔软并存的奇特触感，继续说：“而且那次，我也算耍花招看到了。你上莫顿的运输船，就是为了这种晶石对不对？”
塞西尔刚到曼塔时想得清清楚楚，无论某监察官用什么手段折磨他，他都必须对云林号相关的一切守口如瓶。
可莱诺比他想象得好一万倍......塞西尔学着雄虫的动作，指尖生涩地碰回去，也把捂热的密封袋推给莱诺:“是......”
“是就好，给你看我昨天的战利品。”莱诺倒出那枚子弹放在塞西尔手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蓝色晶石，转动到几个钻孔的位置凑近:“看，完全吻合。”
晶石一出现，塞西尔的表情就不自觉严肃起来。
他攥住子弹紧盯晶石，喉咙上下滑动。半晌，才哑着声音吐出几个字：“这是云林号核心的钥矿晶......小时候，雄父给我看过一模一样的......”
“仓库里的云林号残骸里克都打包带回来了，没想到他们竟也找到了核心......”
莱诺点点头，把昨天在小行星带的见闻挑重点和塞西尔说了，然后道出自己的猜测：“......所以，莫顿家族仍在开采外界认为已经枯竭的钥矿，而第一军团出于某些原因，对莫顿家族的秘密生意相当感兴趣。”
“他们派出小队假扮星盗袭击运输船。有趣的是，双方不约而同选择暗斗，不愿揭露也不愿声张。”
“这些是我们之前就知道的事。”
塞西尔沉默地听着，手指一直攥得很紧，莱诺轻轻蹭着他手背上的血管，让他放松下来:“......现在，这些假星盗遭到容铖围剿，隐匿进小行星带，发现了云林号残骸。”
“然后他们从核心晶石上钻取子弹的原材料，使计射中了佐恩少校。”
塞西尔蓝眼睛里闪烁起久违的冷光。
他抬眼与莱诺对视，缓缓说：“他们恐怕是不怎么了解钥矿，所以要拿核心那块矿晶做实验，正撞上佐恩他们出勤，就想顺便对枢纽实施战术干扰......”
“这也正是我的猜测！”莱诺愉悦地弯起眼睛。
和前政敌一起推理，和往日你来我往的互挠一样痛快。
可惜塞西尔只说了关键一句，就像监察室里一样沉默下来，专注但温柔地注视他。
莱诺被蓝眼睛看得心里发软，更加轻柔地蹭着塞西尔的手背，加入刚才从佐恩处获知的信息，慢慢说：“这个实验虽然不好，可佐恩少校的叙述让我们明白一件事：既然他的行为全然违背了所思所想......”
塞西尔手背一颤，翻过来握向莱诺的手，像在寻找某种支撑。
莱诺从未见过塞西尔这样的动作，心里忽地陷下一块。
他明白对方一定猜到了自己接下来的话，就把晶石递进塞西尔手心，张开手指握了回去：“......那么，当年的云林号同样失控了，塞西尔，你的雌父雄父是无辜的。”
虽然云林号被谁、为何而谋害，以及失控为什么会引起无一生还的惨烈爆炸......这些都尚不清楚，但现有的线索已经说明，塞西尔探寻真相的做法并非异想天开。
塞西尔与莱诺目光交缠着，忽然咬牙闭了闭眼，低声开口：“莱诺，对不起，我......”
他有很多话想说。
三十七年前，他只身闯进资料馆只求一个说法，一无所获又受尽刑罚。
三十七年后，莱诺把他捡回家，帮他治疗新伤旧痕。
他私下召见过下属、和亚兰打过架、谋划过与容铖结盟......没有一件曾对莱诺事先坦白过。
莱诺可以通过附属账号查看他的实时定位，却从不过问，只默默把他的事放在心上，当年遍寻不得的真相就这样有了转机。他何德何能......
“嘘......”莱诺微笑起来。
他握在塞西尔手心里的手指不老实地挨个点着塞西尔指肚，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小点声，你要说的事，可千万别让那个叫莱诺对监察官听见，他可坏了......”
原来......
塞西尔倏地停下，心像被那双笑盈盈的琥珀色眼睛融化了，变成一汪暖熏熏、甜稠稠的蜜糖。
原来莱诺一直都知道。
雄虫太清楚自己身份的限制，是故意不问起、也不让他说的。
世界上最好的莱诺......
塞西尔叹息着垂下眼，握紧了莱诺作怪的手指。
午休时间，小小的简报室隐蔽又幽静，空气里渗进一种甜到拉斯的气息。
梅子冻别无他法来倾泻自己的糖分，只能颤动着微微前倾，主动把自己送进了品尝者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