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诺对上了一双浸满冰霜的......
蓝眼睛。
高举激光的莱诺：！！！
手撕装甲门的塞西尔：！！！
琥珀色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冰蓝色眼睛倏地涌上一层剔透的水膜。
“年级第一你来了！”“头儿！”“阁下没事儿吧！”“诺诺，我的诺诺！！”
亚兰的惊呼和走廊里奔来的特战队队员的声音汇合成嘈杂的浪涌，维泽也在漂浮的光屏里发出一声狂喜的惊叫。
下一秒，众虫眼睁睁看着，举着杀伤性武器的雄虫忽地收手把飞盘塞进亚兰怀里，在装甲门上留下深刻指印的雌虫一下把彻底变形的废铁藏到背后。
危险的环境与交叠的声浪好像都褪色了，莱诺眼前只剩下一双湿润的蓝眼睛，心中只剩下一件最重要的事。
他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天晚上......”
总是猜得到他在想什么的前政敌这次也不用他说完。
塞西尔无声上前一步。
半垂的浅金色眼睫颤动着，低声说：“是。”
那还犹豫什么呢！
莱诺扎扎实实环住劲瘦的细腰，如愿以偿地尝到了......
心心念念的梅子冻。
***
回程由特战队队员驾驶飞船，航行格外平稳。亚兰一脸狗粮吃撑了的表情，一上船就钻去了前舱，莱诺被塞西尔安置在宽敞的后舱。
“一点小伤，没什么......”莱诺嘴唇麻麻的有点痒，还有些微妙的不真实感。他拢住毯子往后蹭了蹭，双腿直往椅子下面躲。
塞西尔单膝跪在椅子旁，挺直的鼻梁离他小腿不到一臂远，长睫微颤，仿佛隔空扫在莱诺痒处。
哎，他刚才真的尝到梅子冻了吗，怎么好像只尝一口不解馋呢？
梅子冻也馋他吗，塞西尔一直不说话，要不要再问一问？
不过现在是不是还是别了......总感觉水牢的气味似乎立体环绕，徘徊不去。莱诺耸着鼻子，心想自己瞎编的鬼话这么快就应验了真是现世报。
刚才没拦住塞西尔的动作，现在只能尽量往后躲：“那个，我还没洗，好像有点小味道，回去我就......”
话到一半，他对上塞西尔春日冰湖般泛着水汽的蓝眼睛，顿时说不下去了。
塞西尔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他一声不吭，伸手轻轻拢住莱诺脚腕，温柔但不容抗拒地往外拉。
雌虫掌心温热干燥，从皮肤直透进酸痛的肌肉，有效驱散湿衣服的凉意，好像让全身滞涩的血液都重新流转了起来。
莱诺心里一松，腿就被放到了塞西尔膝盖上，只好摸摸鼻子变换策略，喋喋安慰：“要不，你憋着点气或者把药给我？其实一点都不疼，真的，不光是肾上腺素作用，真只是被擦到的表皮伤......”
布料被小心剪开，塞西尔垂眸看着那块擦痕，嘴唇一点点抿起，手上动作却是不停，拿起药棉，轻柔挨上伤口。
“嘶......”尽管有所准备，莱诺还是一哆嗦，隔着口袋攥紧了剩下两颗水果糖，什么想法和闲话都没了。
糖纸发出几声细微的脆响，塞西尔忽然停住动作，拇指肚在伤口外侧完好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着，嘴唇抿了又抿，抬头直直看进他眼睛里。
“莱诺。”塞西尔柔声叫了他的名字。
雌虫抿住的嘴唇张开，饱满立体的唇峰比平常红很多，一看就知道是哪个馋梅子冻的坏家伙啃的。
莱诺脸上一热，手不自觉松开了。
塞西尔蓝眼睛也是一颤，好像同时看到了他一样红润的薄唇。
雌虫的嘴唇不自觉动了动，又小声叫他一次：“莱诺。”
一时间，莱诺也顾不得自己手上干不干净、衣服上有没有水渍了，伸手覆上塞西尔手背，小声但郑重地回：“嗯。”
掌心下，塞西尔的手指无比温柔地摩挲他擦伤外侧的皮肤。雌虫语气犹豫，嗓音低哑，词序罕见地颠倒：“清理伤口，吃糖其实......不太够......你如果愿意，我......”
前政敌没说完，但莱诺的心踏踏实实落下，完完全全明白了。
他手上使力，把塞西尔拉到身边座位上。
然后轻舒一口气，向前俯身，再次含住了可口的梅子冻。
***
主星，皇宫。
宴会厅巨大的金色穹顶下，语笑喧哗，觥筹交错。眼形徽章高悬正中，俯瞰下方衣冠楚楚的虫群。
“阿莫斯·萨林上将，在这儿瞻仰、啊不拜见您，我可真是五体投地、太、太荣幸了！”外扇区小贵族缩在十年前流行的礼服里紧巴巴地深鞠一躬，差点崩开肚皮上褪色的金扣。
“自打您年前走马上任，中心扇区可真是、那个、那个、政通虫和！对对对！真是着实让我们这些地方世家大开眼界啊！”
他小心瞟着阿莫斯·萨林要笑不笑的冷脸，心里已经把这个总不给准话的笑面虎骂了个狗血喷头。
可有什么办法！这可是虫皇在自己家族里亲手扶起来的年轻雌虫，无论以后能不能继承帝国，第一军团和中心扇区都妥妥是他的！
小贵族抖着手攥紧了酒杯，再一次提起自己的来意：“那个、在下的大雌子今年顺利从第一军校毕业了！妥妥的A级，特别好一雌子，他......”
“嗡——嗡嗡——”
阿莫斯·萨林的终端手环适时震动起来，他心里嗤笑一声，比了个优雅手势摆脱开喋喋不休的穷酸小贵族，打开落地窗，一步迈进黑暗冰冷的花园中。
是个通讯请求，来自他派出去的亲卫。
阿莫斯·萨林眯着眼吐出一口白雾，踱进几棵三角和方形柏树的高大阴影里，点开终端光屏。
“上将，上将！”镜头抖动，对面竟是个他不太熟悉的校官，头上开了瓢，血淌了一脸，简直丑极了。
“出、出事了！塞西尔那个疯狗没死！我们想甩开三军团围剿，他他他竟闯进来了！还毁了我们的小行星基地......”
咔嚓一声闷响，离S级雌虫最近的那棵树的主干被拦腰拽断，缓缓栽倒进卧雪的花圃里，震起一蓬冰渣。
下一棵树主杈上有一个仿真羽兽窝，是以前皇君添的。阿莫斯·萨顿听着光屏里颠三倒四的汇报，白手套服帖包裹的手伸进窝里缓缓抚摸孵蛋的羽兽。
“上校翅翼都被他打断了、四肢粉碎性骨折，现在生死不知！他还劫走了两个囚犯......”
小兽不知命运将至，用喙轻啄他的手指。阿莫斯·萨林手上骤然使力，捏断了羽兽的脖子，心里同时给无能的小队判了死刑。
他甩开那具小小的尸体，点开下属传过来的监控视频，把审讯画面定格，不断放大，仔细审视那张油污下透出白皙肤色的脸。
半晌，阿莫斯·萨林忽然轻笑一声，截屏用自己的权限丢进雄虫数据库里搜索。
光屏只一顿，飞快跳出一页短短的履历，最上面标注：“莱诺，现第三军团中级监察官”。
“塞西尔·加兰居然转了性，眼光倒还不错......”阿莫斯·萨林眯着眼，一寸寸给雄虫俊秀的面庞估了价。
他一边轻柔抚摸着窝里温热的羽兽蛋，一边对光屏那边的下属慢声细语：“真是群蠢货，在我挨个揪下来踢着玩之前，麻烦你们动动自己脖子上那个注水球体。”
对面的军雌吓傻了，一句回话也挤不出来。阿莫斯·萨林柔声提示：“他救走的是个雄虫......”
“雄、雄......？”
“当然是雄虫。加洛东·莫顿应该高兴极了......找虫把消息透给那个自以为是的老不死。”
又一声咔嚓，霜冻的花圃里冰霜飞溅。
树枝下压扁个小小的羽兽窝，蛋液淌出，转瞬便结成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