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起嘴角微笑，目送少将离开：“任务平安，请慢走......”

军雌身影消失在门口。

莱诺噌一下站起，一手解开制服领扣一手从口袋里掏出张腺体冷敷贴，一边换冷敷贴一边弯腰逮住桌上的果茶狂吸几口，然后一路系好扣子，揉揉笑僵的脸重新坐下，吸口气朝门口道：“下一位请进。”

没办法，这已经过午饭点了后面还有一位呢。

监察室门上传来当当两声敲门声，一位刚升衔的上校走了进来，面色发白、目光有些犹疑。

莱诺目光扫过对方的表情，打开速写板新光屏的动作一顿。这种神情很少出现在军雌脸上，尤其是务实又有奋斗劲头的第三军团军雌。

他掩住诧异调整好节奏，伸手请军雌坐到对面：“穆奇上校对吧？请坐。你的任务报告还没有提交，是有什么困难吗？”

“是有点......疑问，”穆奇上校手按在膝盖上，颇不自在地调整下坐姿，犹豫着吐出后半句：“......想咨询监察官阁下。”

按正确的流程，任务回程后是先提交报告后核查。

少数情况下，军官们碰到不知该写到什么程度的问题，有时也会设法“偶遇”监察官，商量打听着来。

但这种情况莱诺来第三军团后还没听说过，更不应该由一个刚升职的年轻军官这样说出口。

莱诺想了想，随意摘下胸前代表虫皇的眼形胸针倒扣在桌面上，捧起果茶往后靠上椅背：“没事，正好也下班了，可以随便聊聊。”

穆奇上校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太感谢了。”

“是这样的，”穆奇看起来是第一次和监察官合谋，不仅时机找的不大对，说话时还有种好孩子撒谎的局促表情：“我们小队是第十五艘出发的，负责第16扇区中段巡航，然后......”

穆奇上校觑着莱诺平静的双眼，一只手搓了搓裤褶：“然后我们遇到了星盗。”

星盗？

莱诺瞬间想起塞西尔记忆里的画面，他控制着自己的表情，问穆奇：“在第15、16扇区遇到星盗应该是正常现象吧，这次有什么特别？”

穆奇上校又在椅子里挪动了一下，语气有点含糊：“也没什么特别......就是、感觉、挺有组织的。要是写进报告里，好像有点、不大好。”

星盗有些也是因伤残失去谋生能力的底层军雌，有组织并不奇怪，但穆奇既然把这一点单独挑出来讲，肯定有其原因。

之前在主星那次，莱诺只是想找出大佬搞事的原因，注意力全在塞西尔违规登运输船上，并没有特别留意星盗。

他仔细回忆着当时看到的画面，问：“巡航回来之后，你和上级汇报过吗？”

“有，有汇报过。”穆奇立刻答：“上将没给啥指示，但他让我少凭感觉做事，还说他年轻的时候，常找维泽阁下聊聊天，挺解压的。”

莱诺：“......”穆奇看着老实，对容铖的潜台词理解得还挺到位。

他放下饮料杯：“介意我看看当时的情况吗？”

和塞西尔记忆中的场景相似，穆奇小队迎面遇到16扇区远端驶来的莫顿运输船，只是这次运输船速度很快，后面紧追着数艘全黑涂装的小型飞船，呈扇形包抄运输船。

运输船通过自带的武器口向黑色飞船开火，黑色飞船不避不闪，凭保护罩扛下炮火，保持整齐的队形，继续朝运输船围拢过去。

穆奇采取了标准的处理方案，他下令自己的舰船和两艘护卫舰变换进攻队形，向运输船的位置全速前进。

与塞西尔雷霆攻势下的措手不及不同，黑色飞船这次多了几分游刃有余。在进入穆奇小队的射程后原地掉头，开启加速模式，很快甩开三军团的老旧舰船，消失在暗色视野里。

莱诺收回精神力，捞起果茶猛吸几口缓解腺体压力。

穆奇的“感觉”无疑是对的。

单说能抵御高能武器的保护罩一项，就一直是军方严格把控的技术，很少有星盗团伙愿意出财力和资源装备所有飞船。另一边，莫顿的反应也很有趣，屡屡遇上星盗，竟不大肆声张。

帝国不设元帅之位，三大军团的关系并不融洽。若是直接上报星盗和军团的可能关联，反有可能被第一二军团反咬一口。

因此容铖不让穆奇把“感觉”写进报告，应该是目前形势不明，不想让穆奇稀里糊涂当了出头鸟。

这位上将就这样借穆奇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了莱诺，暂时也不需要莱诺多做少做什么，这次监察记录本身很好画。

只是，这些“星盗”若是冲着运输船里的东西去的，多半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而关于云林号核心所用材料，还有三十七年前的旧案，他下次必须得找亚兰问个清楚了。

***

碗底倒好面粉、酵母、黄油，温水注入搅拌。塞西尔停下，以批复作战计划的神情审视一遍配料表，决定少放一半糖。

“当当”两声轻响，塞西尔放下糖盒，打开厨房后窗锁扣。

科塔蜷身钻进来，高壮的身躯轻巧落地，站定行礼，眼神一下粘上围裙和面团：“头——头儿！您又琢磨阁下的早餐呢？？”

塞西尔冷峻一笑：“怎么，你也要吃？”

科塔一激灵，艰难拔下目光：“不不不！刚才眼睛迷航了！我是来汇报莱诺阁下这两天行程的！”

塞西尔重新端起糖盒，勾起的唇角慢慢收紧：“说。”

“最近几天莱诺阁下除了上下班，没怎么出监察室，见的都是巡航任务回来的军官。只有......”

糖盒停住：“只有什么？”

“就，就上周五，阁下在资料馆，接触过一个伪装成管理员的亚雌，他们谈了一会儿话，又、又一起去了走廊......”

刷地一声，半盒糖翻进碗中。塞西尔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废掉的面团。

“我知道了。”

“如果没有别的要汇报，今天就到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