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层查询室也不比通道宽敞多少，是逼仄的单间，没放桌子，只有一把与墙壁同色的金属椅，防贼似的直接焊在地上。

“抱歉啊，得坐上来才能连终端，没法‘雄虫优先’了。”亚兰翘起腿往椅背上一靠，在弹出的光屏上点选几下，推给莱诺，自己咕噜咕噜地吸起柠檬水：“有品，这家还挺好喝。”

莱诺倒不介意，直接盘腿席地而坐，把奶茶放到一边，加紧浏览起光屏内容。

光屏最上面标有“云林号（机密）”的字样，后面是长长一串工程设计图，整体结构、零件图、管线图都清清楚楚。

亚兰拄着下巴，兴致盎然地围观莱诺：“你怎么不像之前那样画下来？”

莱诺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匀速滚动的图纸：“然后也被抓着玩吗？”

“那这么多你怎么记得住，不是白看了？”

“没事儿，给脑子多浇点糖就行。”莱诺说着手指点在一旁的饮料上，目不斜视地默记光屏，同时准确描了一遍杯子上的图案。

“哈哈，蛮厉害的嘛！”

亚兰又晃悠一会儿腿，忽然闲聊似的问：“你为什么要查这艘船？知道的虫可不多啊。”

“小时候见过。“莱诺眼也不眨地胡扯。

“哦？莱诺那时应该在第十六扇区吧，怎么见的？”

雄虫的资料都是半公开的。亚兰能上六层，了解自己的背景一点也不奇怪。莱诺继续瞎编：“捡废零件时在垃圾堆里看到的画。”反正亚兰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验证了。

亚兰海豹似的啪啪拍手：“故事不错，我喜欢！”

莱诺微笑：“和‘管理员’彼此彼此。”

片刻后，莱诺把光屏推回给亚兰：“中间那一块在哪？”

亚兰摇晃着腿：“什么中间？”

“动力、方向控制、通讯、武器、导航......这艘船的所有系统线路都汇集到一起，但中间连接部分的结构图缺失了。”

亚兰眯了眯眼，露出个玩味的笑容：“不错，厉害。看来你真的都记住了。”

“不过嘛，这我可就没有了。估计老西奥也没得。”

莱诺一顿，西奥·萨林，虫皇的名字，他却说得像吆喝哪个保安。

亚兰也没再搜索，直接弹飞光屏，慢悠悠站起来拍拍裤子：“需不需要我拉你起来？看在颜值和才华的份上，你要是腿坐麻了，我还可以背你下楼。”

莱诺暗自过了遍那几个大姓氏，有了些模糊的头绪。他双腿使力直接站起，找了个借口拒绝亚兰：“不了，家里养了猫，脾气大，不能随便碰外面的生物。”

“......猫？”亚兰一愣，随即不知被戳中什么笑点，乐得直弯腰：“哈哈哈猫、猫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那你可真是个好主虫！”

“诶呀呀，你们这是，怎么说来着——虫好、猫坏！对，坏猫哈哈哈哈！”

亚兰在通道里叽里咕噜乐了一路，莱诺都怕他一头撞上通道武器孔，只好一路“往左”“往右”地提醒着，感觉自己像在玩什么傻瓜版声控跑酷游戏。

“你刚才给我讲了个故事，我也给你讲一个吧。”走回螺旋楼梯之后，亚兰终于笑够平静下来，似乎决定了什么似的开口。

他灌了几口柠檬水润润嗓子：“你查的这艘船呢，其实是雄虫能用精神力驾驶的特殊舰船，甚至亚雌也好上手，靠的就是你说的‘中间那块’，叫核心模件，是技术机密。”

“传奇雄虫飞行员季洛？”莱诺想起维泽给自己看过的历史书。

“咦，你也磕季洛和费恩·莱cp？绝美爱情对不对！要不要和你的猫一起磕！”

亚兰又兴奋起来，也不管莱诺的一脸无语，兴高采烈、舞之蹈之地胡乱发散一会儿，终于扯回正题：“这种船呢，确实是季洛和费恩推动研发的，核心用的就是季洛迷航时发现的一种物质。”

“可惜呢，好东西就是不长久。”亚兰摇头晃脑叹息一阵，“据说因为过度开采，核心模件用的矿石挖没了，舰船越用越少，云林号就成了最后一艘。”

“然后呢？”说话间他们已经下到四层，莱诺等了一会儿不见下文，还是出声问了。

“然后？”亚兰面前只剩下最后半层楼梯，他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力，五级五级蹦下楼梯，声音也一顿一顿：“三十七年前、一场大事故，为预防、为警示，关键图纸、销毁个干净——”

“你说，可惜不可惜？”

问题落下，亚兰纵身跃下最后的高度，单手撑地，缓缓站起，再回头时又是一副兴致勃勃的表情，好像刚才语调的顿挫都是错觉：“今天下班啦，你下周来吗？我们可以接着喝下一家！”

“这得查下日历了，”莱诺已经转到正对亚兰的角度，他边下楼梯边打开光屏琢磨着：“稍等我一下。”

亚兰看似东拉西扯，实际句句不离三十七年前的旧事。在主星时，莱诺一直以为塞西尔是出身上层才心高气傲，没想到还有这样曲折的过往。

不过，不管亚兰的目的为何、和塞西尔是什么样的关系、和云林号又有怎样的渊源......他的确展现出了诚意，目前来讲是最好的信息来源，而莱诺确实还有些问题没问完。

只是看工作安排，这件事可能得往后拖一拖了。

莱诺的手指点在下周满满一排监察任务上，摇摇头：“抱歉，下周我都得上班，下下周也许有空。”

“行！”亚兰爽快点头，朝莱诺挤挤眼：“那下下周别忘了啊，我还等着喝柠檬水呢。”

***

第二周上班，头一批16扇区巡航任务的军雌如期归来，莱诺的时间表立刻排满了监察日程。

当然，还有各种表白。

“谢谢你，”莱诺麻着脸感谢对面的少将，“但是抱歉，家里有雌虫了。祝你找到自己的幸福。”

物理意义上，的确有个政敌室友在家，真不算撒谎。

而且开玩笑，安抚大佬一个就已经视觉过载了。再多一个，等着客厅美美变身格斗训练场吗？

“莱、莱诺阁下，是我该谢谢您！”军雌满脸通红地行礼，大概是听过最近满天飞的“阁下新收一持家雌虫”的电梯八卦，知道自己胜算不大，也不纠缠：“谢谢您听我说完！我、我真的，我真的说完就圆梦了！也祝您幸、幸福！”

“......不客气。”八卦目前利好，莱诺干脆懒得纠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