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淇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似的,拖着沉重的步伐挪了进来。他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头发乱得像被十八级台风吹过,原本还算合身的T恤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彻底掏空、生无可恋的颓丧气息。
他一抬眼看见房间里安然分食冰淇淋的两人,顿时悲从中来,差点当场表演一个猛虎落地式。
“蓝姐!野哥!”周子淇的声音带着哭腔,像受了天大委屈的狗崽子,扑过来就想抱大腿诉苦,“我……我活着回来了啊!!”
蓝溪亭淡定地又挖了一勺冰淇淋,递过去:“吃吗?香草味的,压压惊?”
周子淇看着那勺散发着甜蜜诱惑的冰淇淋,胃里却条件反射地一阵翻江倒海,脸色又白了几分,恹恹地摆手,声音虚弱:“不了……真吃不下……我现在看见圆的、滑溜溜的东西就……就犯恶心……”他痛苦地捂住了胃部。
蓝溪亭了然地点点头,将勺子收回自己嘴里,饶有兴致地问:“看来这次的‘优质对象’,让你不是很满意?”
“满意?!”周子淇瞬间炸毛,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和滔滔不绝的控诉,“那是满不满意的事儿吗?!那根本就是生死时速!精神污染!极限求生啊!!”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开始倒豆子般讲述那场足以载入他个人史册的噩梦,“你们是不知道!我特么刚被传送过去,眼前一黑,再一睁眼——”他双手比划着一个巨大的圆形,表情扭曲,“一颗!就一颗!比脸盆还大!覆盖着冰冷粘腻鳞片的!绿油油的!竖瞳蛇头,‘唰’地一下,怼到我眼前,鼻尖都快碰到它那分叉的信子了!那冰凉滑腻的触感!那腥膻扑鼻的气味!!”
他打了个巨大的寒颤,仿佛那恐怖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我当场,嘎——!两眼一翻,直接吓晕过去了!”
周子淇喘了口气,心有余悸地继续:“等我好不容易被吓醒,意识刚回笼,眼睫毛还没完全掀开呢,‘唰——’!又是那颗硕大的蛇头!再次!精准突脸!!距离比上次还近!那竖瞳里冰冷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我!我特么……嘎——!又晕了!”
他捂着脸,凄凄惨惨道:“就这么着,反反复复,吓晕!突脸!再吓晕!再突脸!无限循环,跟特么卡BUG了似的,你们知道吗?到最后几次,我晕过去的速度都赶不上它突脸的速度了,意识在黑暗和那对竖瞳之间反复横跳,我感觉我的灵魂都在尖叫着要离家出走!”
周子淇放下手,露出一张生无可恋的脸,眼神却带着一种被折磨到极致的麻木平静:“我现在……好像……有点脱敏了?被这么高强度、高频率地突脸,我居然……觉得好像……也就那样?麻木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充满了感同身受的悲悯:“我终于!终于理解许仙前辈了!真的!就这种级别的视觉、触觉、嗅觉三重暴击,别说许仙了,法海来了都得当场圆寂!换谁也扛不住啊!白娘子她老人家……是真没拿凡人当外人啊!”
蓝溪亭听得津津有味,手里的冰淇淋都忘了吃,目光却飘向了易野手里那盒颜色不同的冰激凌。她舔了舔唇角的香草奶油,很自然地伸手过去:“你这什么口味的?跟我的不一样诶,我尝尝。”
易野动作微顿,深潭般的眸子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却也没阻止她伸过来的勺子。任由她挖走一小块淡绿色的冰淇淋。
“抹茶。”他这才淡淡开口。
蓝溪亭将那抹茶冰淇淋送入口中,浓郁的茶香混合着奶油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微妙的清苦回甘。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嗯,好吃。”
周子淇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分食互动,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和备受摧残的胃,刚才倾诉带来的短暂亢奋褪去,巨大的空虚感和对甜蜜的渴望瞬间涌了上来。
他眼巴巴地盯着那两桶象征着人间美好与慰藉的哈根达斯,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卑微的祈求:“那个……还有吗?我……我也想吃一口……压压惊?”
易野眼皮都没抬,言简意赅地指了个方向:“外面冰箱里,自己拿。”
周子淇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那扇通往黑暗走廊的门,浑身一僵,刚刚被蛇头突脸的恐怖记忆瞬间回笼。
走廊深处似乎还残留着某种阴冷的注视感,他猛地摇头,像只受惊的鹌鹑,可怜巴巴地望向易野,眼神湿漉漉的,充满了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求生欲:“野哥……我……我不敢去……那走廊……它……它看我……”
易野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皮,直接掐灭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别看我,我不会帮你的。”
“别呀!野哥!亲哥!帮帮我呗!”周子淇瞬间化身牛皮糖,就差扑上去抱大腿了,“你看我这小身板,刚经历完生死考验,腿还是软的……”他卖惨卖得情真意切,就差声泪俱下。
易野最终还是被他缠得松了口,放下那盒抹茶冰淇淋,起身朝门口走去。他经过周子淇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你坐这别动,我去拿。”
周子淇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野哥你真是我亲哥!”
易野没搭理他,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