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窈容貌姣好,那些鲜艳精致的首饰都极衬她,她乐此不疲地一连试戴了十几款发簪,弯弯的月牙眼睛含情脉脉望向魏宜煦,嘴唇时不时翕张,似是在问他好不好看。
魏宜煦背对着这个方向,江婉娩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见他摇了摇头,将另一支挑选好的珠花亲手戴在江玉窈的头上。
江婉娩端着茶盏,轻抿了口,久泡的茶汤沁出苦涩,实在难喝。
青杏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二人相处的模样,不由得叹道:“大小姐的命真好,能许得魏世子那样好的未来夫婿。”
是啊,嫡姐的命自是极好的。
江婉娩艰难地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摸向袖中魏宜煦在客栈中为自己留下的药瓶。
江玉窈在魏宜煦面前,总是一派少女怀春的娇羞姿态。若是她以江家后宅中那样跋扈狠毒的面目去面对魏宜煦,他还会喜欢她吗。
她甚至有些恶意地想,要是魏宜煦有朝一日得知江玉窈将自己的妹妹送人,盼着妹妹被人折辱而死……
江婉娩心底竟有些期待。
不知不觉在茶楼就坐了半个多时辰,临街正处在闹市,江婉娩撑着脑袋,目光移向街边一个被人围起来的人牙子。许多行人都在停驻围观,皆因那人牙子手里有个姿色漂亮的姑娘,一些见色起意的男人都争抢着想要花钱买下。
看了一会儿,江婉娩眸光骤然一顿。
那日在监□□相处的时光甚短,但她还是能一眼认出来,下面那个被人牙子捆起来当街叫卖的姑娘,正是那夜一同逃出生天的桃仙。
“小姐在看什么?”青杏也学她探头,往窗下望了几眼。
江婉娩扶桌起身:“我下去看看,你不要跟来。”
她留下这句话就往楼下走,青杏哪能放心她一个人,犹豫片刻,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大周律例一向严苛,人牙子敢带着人当街叫卖,定然是通过官府入了案册奴籍的。
江婉娩想不通,桃仙从监□□里逃出去,短短几日怎么又落入了人牙子手中。
那人牙子推搡手中的女子往前走了几步:“瞧这惊艳的姿色,买回去做丫鬟都亏了,合该做个美妾娇养起来。”
江婉娩透过拥挤的人群,看清楚那人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同样那人也注意到人群中的江婉娩,愣神片刻,随即高举起捆住的双手,朝她大声喊:“瑶仙……瑶仙姑娘,救我!”
围观的人纷纷朝江婉娩看过来。
这个带着难堪和耻辱的名字,让江婉娩感到极为不适,她不敢回应,下意识背过身去,企图隔绝众人的眼神。
青杏这时也跟了过来,扶着江婉娩的手腕,扭头望向被人牙子强行拎回去的瘦弱女子。
女子激动地口中不停呼喊一个名字,挣扎着往这边跑过来,人牙子以为她要逃,于是恶狠狠拿鞭子抽了她好几下。
青杏问道:“那人好可怜,她好像认识小姐,小姐你认得她吗?”
江婉娩否认:“不认识。”
青杏哦了一声。
而这时,江婉娩抬眸望向前方,竟看见不远处魏宜煦正缓缓走来,他身侧还跟着一位容貌清隽的年轻男子。江玉窈却不见了踪影。
耳边充斥着被虐打的哭叫女声和人牙子的骂声,还有周围男人对美色垂涎欲滴讨价还价的声音。
江婉娩脚底像是被钉在原地,动不了分毫。
可魏宜煦正在往这边走。
江婉娩想躲开,魏宜煦并不认得自己的身份。那晚夜色浓暗,马车里光线不清,他或许根本没记清她的模样。
怎料魏宜煦身边的那个男子,目光直勾勾看过来,像是迷得呆愣了,还被路人的肩膀绊了一下,幸好被魏宜煦及时拉住。
“这位姑娘好生面熟。”
深秋凉爽之际,那男子随身还带着一柄折扇,一派附庸风雅的装相。
江婉娩背脊紧绷,对他没有半点好脸色。
那男子却抬起折扇继续指着江婉娩,一副恍然的神情,转头朝身侧的好友连声惊喜道:“难怪如此眼熟!这分明就是画中的瑶仙啊……”
他语气里难掩激昂,惹得方才注目过江婉娩的路人,再度投来一众奇异的眼神。
前几日城西的监□□大火,曝光了府里收藏的少女画册和埋在后院中凄惨可怜的尸首。画中仙的事迹也被传扬得到处都是,瑶仙正是其中一位。
江婉娩嗓音里如同含了冰刃,一字一顿地否认:“我不是什么瑶仙,你认错人了。”
男子朝魏宜煦移前了几分,向他重复先前的话。
“你来瞧瞧,这姑娘与画里的瑶仙可不一模一样么。”他蹙眉思索,“魏世子你可是见过瑶仙的,你说我岂是看错了?”
身处闹市,魏宜煦一身月白素袍跟此处格格不入,他用温和平淡的目光朝好友递去一个不赞同的眼神。
江婉娩不敢看他,不着痕迹侧过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