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娩在祠堂里跪了一夜抄经。
第二日沈如心派来崔嬷嬷取经,瞧见桌案上还放着割腕用过的匕首,上头的血迹已经干涸,崔嬷嬷皱着眉头,显出些许不忍。
青杏也终于被江玉窈放了回来。
她到祠堂来接江婉娩一同回去,一见面便忍不住泪盈眼眶。江玉窈放她回来的时候敲打过,不许她再提及半句有关订亲宴那日发生的事情。
青杏也知道江婉娩是为了自己才会受罚,当看到江婉娩用血抄的那厚厚几沓佛经时,心疼得几乎哭成泪人。
江婉娩眉眼垂着,从袖中摸出一盒似白玉圆润的药瓶,用指腹蘸取少许,涂抹在腕间的伤口上。
青杏看了一眼那价值不菲的药膏,闷闷说道:“还好夫人明理,为小姐送来这上好的伤药。”
江婉娩涂完药膏,将盖子合上,没有多余解释什么。
青杏便转身替她收拾桌案上的东西,除了用过的毫笔和砚台,下方还压着一张写过的宣纸。上面不是抄写的佛经,而像是某个人的生辰八字。
丙申年……三月初十。
这是大小姐的生辰八字。
青杏震惊的目光望向正将药瓶收进袖里的江婉娩,望了许久,见她没有一丝反应,青杏手指颤抖,将那张密密麻麻已经抄满的宣纸慌乱地用力揉成团。
江婉娩转头,神色平静,淡声吩咐道:“替我扔了吧。”
青杏缓缓点头:“好。”
若血墨抄经,可破除阴煞的话,抄写旁人的生辰八字,无异于诅咒。
——
秦姨娘不知江婉娩在祠堂受罚的内情,以为只是寻常的姐妹间争执,闹得太大传到了沈如心面前,才因此受了重罚。
从前这样的事情也发生过好几回。是以,当江婉娩受罚回去兰松院,秦姨娘关心了几句,又开始数落起她性子偏激,以后定会因此吃大亏。
江婉娩神色如常,漫不经心地听着。
青杏站在她身后再次红了眼睛。
她虽不知江婉娩那日被掳去后发生了什么,但在江玉窈院中被关起来时,她听院里的仆婢说起过一些余监正的事情。
青杏向来聪慧细致,从祠堂回来后伺候江婉娩洗漱,便察觉到她的发尾有烧焦的痕迹,且手臂和小腿上还带着撞伤的淤痕。
不难联想,她在外面经历了什么。
倘若江玉窈当真这般阴毒,自家小姐即便再怎么报复回去,也是应该的。
——
曹家的庚帖被退了回去,没过几日,正苑的崔嬷嬷又送来张家的、李家的,江婉娩皆如数一一退还。
沈如心到底还是放心不下破煞一事,总想寻个由头将她尽早婚配出去。好在江玉窈被江婉娩捏了把柄,在中间帮忙说了不少好话,才让沈如心消停了不少。
江玉窈与侯府已经订婚,是魏宜煦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许久没收到魏宜煦的音讯,便主动递上邀帖,精心打扮一番,请他陪自己去珍宝阁挑选首饰。
江婉娩在沈如心面前抚摸着头上老旧的银簪,乖顺地提议道:“婉娩也想出去逛逛,添置几件新首饰。”
“都是江家的女儿,自然要一视同仁。”沈如心没有为难她,还准许她到账房那里提前支取月例。
在珍宝阁买东西,向来都是记在江家账上,自会有人带着账册到府上找账房结钱。
江玉窈不喜欢江婉娩,岂容她沾光用江家的名头在外头花钱,且今日她是要去见魏宜煦的,怎么会愿意带上这么个累赘。
以至于二人同乘马车出府,待行至街头,便将江婉娩连同青杏赶了下去。江玉窈撩着车帘冲她冷脸:“别以为这些时日在我和母亲面前装乖,就真拿自己当江家二小姐了,瞧你这身素净的穷酸样子,珍宝阁里的东西你有钱买吗。”
江婉娩自然没钱买。
那珍宝阁里的东西价值不菲,凭她那点儿微薄的月例,攒上好几个月估计也只勉强够买一只耳坠子。
江婉娩本就不是为了买首饰才跟她出来,见状也不恼,识趣地让开道,目送江玉窈的马车离去行入闹市。
青杏生气又无可奈何,问道:“小姐想去哪里逛,我陪您去。”
江婉娩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看去,扯了下嘴角:“去珍宝阁。”
青杏以为她是跟江玉窈坳上气了,神色有些不自然。
江婉娩笑了笑:“珍宝阁里的东西我买不起,看一看总是可以的吧。”
青杏见她的反应,不能理解,也并不习惯。
青杏见识过江玉窈的脾气,但凡惹她心里不痛快,不管是谁,就算扒下一层皮来也不肯罢休。
江婉娩此时凑到她面前去,讨不到半分好处。
“整日闷在府里,出来走一走也好。”江婉娩看了她一眼,淡声道:“放心吧,我不会去招惹她的,我就远远地看一看。”
如她所说,到了珍宝阁,她只是去了对面的茶楼上坐着,远远望着阁上二楼。
江玉窈和魏宜煦并肩相伴的身影,从一扇窗下,又走到另一扇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