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邵氏，邵淑接旨。”

詹生起身，与邵书同时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东阳邵氏，邵淑，违抗先皇遗志，管理不当，不分轻重，致使国子监学生举旗抗朕，着，没收近年全部财产；田宅，当铺，画坊，尽归国有，然则，遣归东阳，永世不得再入都，如有抗旨，格杀勿论，钦此！”

话落，这一切太过沉重，预想的结果已经完完全全地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

邵淑攥紧衣袖，眼眶通红，极力克制着，圣旨下达便是定局，皇帝要没收他今年财产充公，还要将他名下所有产业都纳为国有，此举，他一时间不知该怨谁。

所谓近年财产，指的是他入都三年拼搏得来的心血将付诸东流，而他名下产业那些富得流油的资产都在都中。

邵淑泣不成声，顿然崩溃。

詹生起身问道：“今儿个蘅玦来话，跟我说只要遣返东阳即刻，怎会如此？”

柳淬尾压声，语气冰冷：“原本是，但外头都传着他杀人了，蘅玦在前力挽狂澜，给皇帝证明死者乃是服毒自尽，非他殴打所致。”

詹生惊讶道：“方才他录供时，提的供词可以证明死的人是金含墨的眼线。”

“那有什么用？”

“诏狱里头审犯，那说书人供词说，不过是照常理编故事。”

柳淬尾指了指地上神志混沌还没缓过来的邵淑。

“今夜，他需即刻动身。”

詹生点点头，转头对邵淑说：“你表哥待你当真不错。”

没等回话，柳淬尾插话道：“蘅玦有这么一个拖后腿的，迟早得完蛋。”

“你说什么！？”地上的邵淑猛地站起来，激动上前道

“我表哥不知我此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淑四郎眼眶红润，一说罢便要举起手来抽向柳淬尾，奈何他身高不够，连柳淬尾衣领子都没碰到，便被踹下地面。

“省省力上路吧，这到东阳，没个把月，你便遭不住了。”

柳淬尾摩挲着刀鞘，将其环在胸口，看了眼詹生，见对方不为所动。

于是又道：“我尽是想不明白，这个脑袋经商也能顺畅。”

“外头都知道，拿着老母的嫁妆，三年便能让外头尊称一声淑四爷，有些本事，但不多。”

“这会子害了你表哥，你怕是要悲痛欲绝吧？”

“蘅玦一个都督三番五次给你擦屁股，收拾烂摊子，得亏我这个孽障是独子。”

“底下没有拖油瓶。”

“阿慧，不要这么说自己。”詹生打断柳淬尾的话，又注视着邵淑举动。

柳淬尾唇角微扬，似乎并不打算放过抨击邵淑的机会，又毒舌道：

“蘅玦年前到开春也是够可怜的，都察御史恨不得蘅玦日日留下把柄，好弹劾他牵制玄烈，他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的一日复着一日。”

“没成想被你给害了。”

“年前又是降了官职，停了俸禄，开春后更是连调兵权都暂罢了。”

“皇帝没有给个准话，何时让他复权，东阳十三线预守都靠着蘅玦在都中运筹帷幄，眼下没了调兵权，玄烈的兵马不能随心所欲调动不说，指不定将士们的粮食也会因此受到影响。”

“邵四公子，你合该忏悔忏悔，要怪就怪你不该听信谗言，几句话便能将你蒙蔽，使得蘅家现在在朝岌岌可危。”

一句一字诛心的话语，犹如劈天响雷，将邵淑劈得浑身颤栗，听了柳淬尾这么一番说辞，他终于知道自己犯下了什么弥天大罪。

邵淑双手强撑在地，垂下的眸子泪水如泉涌，大滴大滴的泪珠砸在大理寺牢狱的地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捂头痛哭，懊悔不已：“啊——”

“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邵淑他挂着一脸泪水，鼻涕不成样的耷拉流下，好不狼狈：“是我害了姨父，是我害了表哥…”

“啊——”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哭嚎响彻牢狱，惊动了在天盘旋的乌鸦，响亮的嚎声惊得乌鸦朝南飞，另寻栖息地。

不知过了多久，方才的嚎叫渐渐减弱，只剩零星的抽泣。

“淑四郎，你也不用太难过，皇上既是没收家产，留了你性命，更没有说要处置你的亲族，如此，已是万幸。”

詹生从头到尾，听着邵淑一路在哭，提审说一半就哭，盘问时也在哭，就连蘅玦的人架他来审讯时，还是哭。

大抵是听得倦烦了，詹生还是出言宽慰几句。

边上的柳淬尾可没打算善罢甘休，一声嗤笑又道：“是啊，只是蘅玦要在都收拾烂摊子，与朝中各路神仙周旋罢了，又不是你，哭什么，何必呢？”

“你…你…”邵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柳淬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总算见识到了，这个罪臣之子锱铢必较，睚眦必报，生得人模狗样，却小肚鸡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