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在位六年之久，受的阿谀奉承不计其数，有时朕都分不清，朕是个明君，还是庸碌之主，朕临位受命，见你从七品都事，兢兢业业到了一品都督，你说说朕究竟是明君，还是昏君。”

蘅玦闻言，眉眼一抽一抽，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他内心惊诧，又不能即刻答复，皇帝在这种场合下，没有即刻宣判邵淑罪行，只说叫锦衣卫严审说书人。

没有定罪，没有宣判，没有即刻处罚…。

蘅玦背后一凉，高悬的念想在心中摇摇欲坠，旋即那一丝侥幸烟消云散，被挫了个粉碎。

“皇上乃一代明君，当今万疆安定，国泰民安，皆因吾皇英明神武，在前披荆斩棘。”

“论明君，先有和光爷励精图治，四海归心，再有当今圣上德配天地，功昭日月，黎庶幸甚。”

“蘅吆乃皇上臣子，无显赫功勋，恕臣无资格论何为明君，何为庸君，臣只知当今天下太平，皇上乃天下领袖。”

这番话，没有直言贤庸，而是以国家之兴为噱头，躲过了要害的问答。

“如此…”

端木明澹轻咳两声，随后郑重宣读口谕道：“周淑，违抗先旨，寻衅滋事，罪不可恕，念其年幼，加以旁人教唆，朕特网开一面，免却死罪，但逐出庸都，今生不可再入。”

“蘅玦，今任都督同知，管教不严，致其弟误入歧途，暂罢其掌兵之权，以观后效。”

“你可有异？”

良久。

“无异。”

口谕下来，无论有异无异，皆要叩首谢了。

“谢陛下隆恩。”

一场风波至此，邵淑的性命，蘅玦也算是保住了。

夜幕降临，庸都局势诡谲难测。

诏狱内。

“天地大老爷，嘴巴硬气。”柳淬尾指弹着手中茶杯，似笑非笑。

彭勤被绑在木架上，四肢被缚，衣衫褴褛，满脸血污，异常狼狈又凄惨。

他吸着凉气，浑身发抖，嘴里喃喃着：“你们是谁！”

彭勤双眼发昏，锦衣卫重刑犀利，他年近四十，身材微胖，看不出有何异常，只是方才血淋淋的模样，柳淬尾已吩咐医师医治。

才没过半个时辰，锦衣卫又重新命人将他架起，拷上镣铐，鞭刑伺候已是轻罚，要命的是，柳淬尾割下了他大腿的一摊血肉。

场景好不恐怖，彭勤虚成一摊水，若不是绳索绑定在肩，恐怕早已晕眩倒地。

只要他稍微有些晕倒的迹象，柳淬尾便会命人淘来盐水，对着伤口浇灌。

几次下来，精力再旺盛之人，也顶不住精神和□□双重摧残。

“妙韵王和你是什么关系！”

“供词多处纰漏，若再不如实招供，我便剜下你眼珠。”

“我尚且知道，你老来得子，重刑之下，你猜猜几时轮到你儿子受刑！”

说罢，柳淬尾见彭勤昏昏沉沉、眼神空洞，对方却嘶哑着嗓音，欲言又止。

“继续泼，泼到能清醒说话为止！”

狱卒无比勤快，不一会儿，木桶里装满了烧开的热水，狱卒灵机一动，朝外头拿了粗盐。

粗盐遇热水，不仅化得快，温度也持续得久，那狱卒得了命令，简直两眼金光，仿佛罪人是让他用来尝新似的。

一声接着一声痛苦的哀嚎，叫人听着毛骨悚然，但诏狱里的其他人，早就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停了三天的雪，又落了。

“怎么会！怎么会！那金含墨将人举荐给我时，分明说清了，若遇事儿，到这传讯便可！”

邵淑气急败坏，脸上的恐慌溢于言表，他换了一身新的衣裳，还是湘妃粉，此时他穿着东阳的装扮，与蘅玦前几日的装扮大有相同。

只是两耳没有流苏，耳旁的小辫儿此刻是粉色发带缠绕，抹额也有所区别，但整体都是粉色。

随着他的气急败坏，耳坠、发带、抹额，还有腰间缠挂的金锁玲珑坠都摇摇晃晃。

相撞间又伴随着一阵清脆悦耳之音。

驿站里的老者拉着面条，满脸嫌弃，喋喋不休地骂着邵淑

“什么金含墨，墨含金的，说清什么说清，你要吃面儿就坐下，不吃就赶紧起开！”

“挡着人做生意，你也有脸皮叽叽歪歪。”

那老者眼神犀利，可见非等闲之辈，但却只是嘴上驱赶，并未出手打骂。

周淑钻进面馆儿里头，瞧着些个锅碗瓢盆，随后那老者掀开锅盖，那一锅热水就着气咕嘟咕嘟沸腾。

老者没有反应过来，周淑便抓起那些厨房行头，全扔锅里，不过片刻，浸面条的汤水就黑成一锅墨水一般。

“小痞子，你是来砸老子招牌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