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养心殿内。
蘅玦跪于地面,叩首,气氛凝重,皇帝眉头深锁,脸色看不出喜怒之色,案牍旁,小太监端着板上的金子,沉甸甸。
“皇上,臣表弟尚且年少,不知天高地厚,今冒犯先皇圣谕,实属不敬。”
“万望皇上垂怜,邵淑乃是先母闺房好友的独子。先母离世已有数年,臣自小缺乏母亲怜爱,全靠姨母多加照拂才长大成人。”
“臣求陛下收回旨意,遣邵淑回东阳思过,陛下恩泽,臣日后当以赴汤蹈火相报。”
端木明澹垂着眼睛,白皙的手执笔,没有发话。
案牍旁的太监弓着身子,在如此压抑的气氛中不敢轻举妄动。
良久,皇帝停下描摹的字迹,缓缓抬头。
他双眼深邃,目光灼灼,他俯视下方跪着的蘅玦,又望过销金兽,不知瑞脑焚过多久,殿内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大逆不道。”
正观帝“砰”的摔过毛笔,以示气愤。
“皇上息怒。”
端着托盘的太监放下托盘,轻抚皇帝后背,轻声道:“万岁爷,刚开春,还请保重龙体。”
这话不说还好,皇帝闻言,当即拾起砚台砸向地面,几声脆响伴随着君王的怒喝响彻殿内。
“既知是开春,为何行此不忠君,不义友,不知礼,走这逾矩之事!”
蘅玦双手覆地,不敢轻举妄动,他叩头请罪道:“皇上恕罪。”
“臣自知邵淑罪孽深重,罔顾违背先皇遗志,罪该万死。”
他头磕在地面,闭上了双眼,自知狂澜难挽。
“求陛下开恩,饶恕邵淑。”
“他年纪尚小,不谙世事,被有意之人蛊惑,非他本意,要罚要打,尽请陛下处置,只求陛下网开一面,留他一条性命。”
蘅玦句句诚恳,这是他入都以来,第一次如此卑微匍匐祈求。
多年前,为映雪一事,他都不曾低声下气,只是静静跪于殿外,等待和光爷开恩准允。
“有意之人?”
闻言,蘅玦抬头,目光落在皇帝身上,见他神色坦然,与以往无异。
他答话道:“是。”
“臣在柳镇抚宅子前,抓获了多数血书举旗的学生,他们不知受了谁的教唆,阵仗可比当日闯入早朝的那位学生有过之无不及。”
“其中带头闹事者,便是当日闯入高堂的李恒。”
“臣闻言,当年先帝在世时,水患事变尚未发生,一场围猎令先皇震怒,后来便有了柳思道之子承袭定波侯爵位的传闻。”
“先帝当年下旨,柳思道在水患事变爆发后被处置;先帝废黜前太子后,又下旨,柳思道之子,柳淬尾无召永不得回都。”
“当今圣上仁明,权衡取舍有道,诏柳淬尾回都乃属防患于未然,今国子监学生集体起事,何尝不是抗旨不遵。”
“诸位大学士目光长远,议北郡大帅回都,陛下您也是颁布了诏书,且禀明先帝遗志,东宫事变今后绝不可再提及,而柳淬尾必要时,须回都尽辅佐之责。”
“臣知晓表弟犯下大过,但国子监学生中必有奸虐。”
养心殿那陈设如旧,端木明澹细想着蘅玦话语,眉头也松下些许,他望过窗外,正开得娇艳的海棠映入眼帘,心中沉沉地思索起来。
“既是受教唆,那是何人教唆。”
皇帝沉着脸,目光落在蘅玦身上,那深邃幽暗的瞳孔,想要把蘅玦看穿。
“不瞒皇上,在臣赶至宫中时,便已细细问过邵淑。”
“乃是三江一富商所为。”
“表弟个性执拗,虽沉溺女色,但若知此事会引起都城轰动,断然没有胆子去做。”
他看向皇帝案牍前的黄金,沉声道:“表弟起初没有想立即请入说书先生,但富商以五十两黄金为引诱,教唆为他聘请了说书先生,若是此计能奏效,五十两黄金便是他们的结交之礼,若是不成,便是给邵淑的人工补偿。”
蘅玦此时后背早已湿透,若是皇帝震怒,恐怕保不下邵淑,他只能知无不言,全盘告知。
皇帝听罢,看过那五十两黄金,随后幽幽起身,冷笑道:“一个低贱商人,竟有如此本事。”
“不错,三江富商派过来的说书人,臣已经命人捉拿,等候皇上发落。”
蘅玦拱手,语气恭敬。
端木明澹微微颔首,旋即道:“打入诏狱,严加审问。”
“小陈子,去诏狱下口谕,命她务必加急提审。”
皇帝甩袖,吩咐着口谕,那太监听闻,一溜烟般躬身离去。
“蘅玦。”
皇帝忽然唤他,他顿感心惊,躬身应道:“臣在。”
“你入都有多久了?”
“皇上…臣…”蘅玦不明所以拱手回话,话未答完,便被皇帝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