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审的都是些残渣余孽，没审出个信，人便让东厂拿去了。”

文现朱捂嘴大惊，稍稍凑近柳淬尾耳边轻语：“北镇抚此话当真？”

“当真”

柳淬尾循规蹈矩地应付着宫中之人

文现朱又不知怎的，突然露出一副受惊小鸟的模样，双手抱在胸前，这模样与他身上那套官服格格不入，他用带着后怕的声音说。

“醉仙楼是蘅玦的地儿，要是刑部按规矩到他府上，怕是会被扔到那金河里喂鱼吧！”

“我听闻昨夜大理寺带入搜查了那些罪犯的家宅，就是没人到蘅玦府上问话。”

柳淬尾扶额，一时间不知该怎么作答。

身后的柳明率先开口

“见过侍郎，这活好说，人言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想啊，要是哪个什么大公子没做亏心事，搜个府查桩案子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柳明话语间透着一股慷慨大义，文现朱闻言心中踏实了几分，又说道

“话虽如此，可他真要闹起来，刑部该拿他如何是好？”

柳淬尾突然轻笑插话，昨夜她见着了蘅玦。

模样嘛，确实有几分玄烈的影子，只是那性子好似也没这些人说的那么狂躁

柳淬尾带着诱惑的趣味说：“五军都督还能管得着刑部不成？”

听闻这番话的文现朱，叉腰摸腮的答言：“北镇抚这话，我觉着灵活。”

“懒得纠结了，再怎么地我也是按规矩办事，晾蘅玦也不敢如何。”

“你们这是上哪去？”

柳淬尾睨眼：“刑部。”

“去刑部做甚？”

文现朱：“拿人？”

柳淬尾答话：“嗯。”

“符纪连？”

柳淬尾神情淡然：“是。”

忽然，文现朱眼珠一转，灵机一动道

“那什么，这样吧。”

“我替北镇抚到刑部拿人。”

“北镇抚替我到蘅玦府中搜刮一番如何？”

文现朱说完，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折扇，“啪”一下打开，捂上半张脸，露出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的等待柳淬尾回应。

柳淬尾听闻文现朱提议，勾起阴鸷的眼尾，没有立刻作声，定定地瞧着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我也怕他。”

半刻后绕过文现朱，朝刑部走去。

“哎哎哎。”

文现朱起初被柳淬尾瞧得心里有些发毛，见“他”转身，急忙上前挽着柳淬尾的手，拉扯着说：“北镇抚，别别别。”

他将柳淬尾拉到边上一个亭子，那是大伙面圣时听宣歇息的地方，收起了那副浮夸的神情，惆怅地说：“本来呢，我按照礼法去搜蘅玦府邸是于情于理的，只是我身份有些特殊，挨上他，我怕…”

“我怕蘅玦收不住火…”

“为何？”柳淬尾终于答话了。

文现朱垂头丧气地说：“这个案子理应不由我来负责，只是年关在即，刑部大伙各有各的活儿，里面冤假错案繁多，这里头忙不开交。”

“我本只负责稽核巡查，谁知道妙韵王私自回都，闹出了这桩事儿，人手不够，左侍郎跟尚书各司其职忙手头上的活儿，底下的官职又空悬已久，没人能用，根本无心管辖什么青楼案子。”

“蘅玦他爹是谁，想必北镇抚也有所耳闻，都中都传遍了。”

“玄烈老将军，因着我舅舅扣下了粮食，把舅舅打成了红肿腮帮子。”

“我现在出现在蘅吆面前，不是送上门挨揍嘛！”

“噗呲”柳明抿着嘴唇，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该他的。”柳淬尾冷脸瞪了一眼柳明，回应道：“兵部下的粮食也敢扣下不送到战场上，让将士饿着肚子驻守边境，文大人是合该怕一怕衡玦。”

文现朱企图扭转二人对舅舅的印象，撩拨着长发，摇着折扇道：“其实我舅舅人挺……”

“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柳淬尾没让他说下去，出于自己曾经在战场上因为要粮对言官卑躬屈膝的那种耻辱感，柳淬尾眼下无法共情文现朱

“昭狱还有事儿，过会儿就耽搁了。”

文现朱这回手疾眼快地抓住柳淬尾的大氅说

“北镇抚，我们做笔交易。”

柳淬尾侧回头，朝柳明使眼色，大氅终于被松开了

“什么交易？”

文现朱作揖道：“你想要刑部的人，我可以调给你，可直接不用看东厂那些太监的眼色。”

“但你要帮我。”

柳淬尾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位身着绯红鹤袍的男子，不禁地想三法司人都这般胆小？

柳淬尾问道：“怎么帮你？”

文现朱即刻作揖拱手，环顾周围，见四下无人，说道：

“你得帮我去搜蘅玦的都督府。”

“他虽是五军都督，但都察院弹劾他昨夜玩忽职守，皇上今儿上朝时那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都察御史散朝后寻上我，要我派人到他府邸一趟。”

“眼下这种情况，我亲自出马，不就是送上门儿去吗。”

“谁不知道蘅吆在庸都就是个霸王，有个战功赫赫的老爹，真惹恼了他，只怕是要掀了我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