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中毒暴毙?”
詹生听闻,手中握住的茶盏不由得紧了紧,随即又想到了什么
“事发已久,柳惠,不要执迷不悟。”
詹生念及儿时情谊,可以替他收尾,但如果是柳淬尾想重翻旧案,想要在朝中寻得真相,詹生心底是一万个不愿意。
“为何?”
柳淬尾没想到,詹生竟会反对他查案
“没有为何!”
詹生掷下茶盏又说:“世家势力譬如泰山,你当你柳惠是惊天巨斧吗?”
詹生说完,语气明显稍带不耐,并非怄气。
詹生无比清楚地知道,“他”只身一人想要撼动那些横天贵胄,无异于以卵击石。
良久,詹生又开口问道:
“柳淬尾,现在的日子不好吗?”
“你冠着北郡大帅的名义回都辅政,就算这些日子你查不出符纪连究竟有没有违背律法,皇帝依然不敢将你如何。”
“从你归都到现在,我一直关注你的行动,你总想摸到刑档库探寻那些年有没有留下蛛丝马迹。”
“即便今夜你折返大理寺与我商议,来日,你依然会疯魔般要寻找真相。”
“柳惠,当年伯母交代了,若你能回都中,我便是你能倚靠的兄长。”
“父亲虽没有柳伯父那般强大,但旧属不在少数,依然能够保你无忧一世。”
“如今我作为一个兄长来教导你,东宫事变的过往你不能再冥顽不灵地查下去!”
“砰”
原本停留在柳淬尾手上的茶盏瞬间四分五裂,她急红了眼,许多情绪如鲠在喉,鼻腔泛起酸涩,她低声道
“詹文创!”
“那是我爹!”
柳淬尾内心稍觉无力,恍惚间她曾怀疑起,儿时与詹文创那段互为玩伴的日子是否真实地存在过。
既然詹生存在,那么作为自己儿时相依的玩伴,他为何会如此反对?究竟是世态炎凉,还是这些年没有书信的日子里,詹文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做什么都会在背后高喊着“柳惠天下第一”的跟屁虫?
她不知道他怎么想。
他也不知道“他”怎么想。
“詹文创,我不能看着我爹娘背负千古罪名流传于世!”
“我与你提及此事,为着我们儿时情谊,盼你支持我。”
“如此,今夜你我儿时情谊到此为止。”
你保住你的荣华富贵,我踏上我应走的那条光明大道。”
说罢。
柳淬尾转身干脆,一句话道破了他们记忆中的矛盾。她在这一瞬发觉自己心中无比轻快,踏出门槛那一瞬,詹生站起身来像儿时那般喊着柳惠的名字。
她听不清,没有回头,可能是因为儿时那道稚嫩童声,早已变成掷地有声的声音,她或许没听习惯吧?
在詹生记忆中,儿时只要在柳淬尾生气时追喊“他”的名字,“他”定然会回头,愤怒地怒视他
他儿时也认为,他和柳淬尾的臂弯相交,定然能同舟并济,永结一心。
二人未曾想过,对方早已物是人非。
庸都的夜寒冷得彻骨,天上的雪花跟鹅毛一样飘落下来,大氅虽然御寒却也经不住狂风暴雪,她策马回自家宅子。
情谊的牵挂消失了,令她觉得今后做什么决定都没有后顾之忧。
柳淬尾到了宅子,丫鬟早已备好热水以便她沐浴,她将人支出去,褪去男儿装。
镜中显出若隐若现的容貌,肤如凝脂,眉梢剑锋,双瞳丹凤眼,颦笑仰月唇,腰肢恰似十五女儿腰,稍微勾起唇角,脸颊的酒窝便会露面。
风卷着雪正猖狂地掠夺着庸都每一处寂静的角落,听着呼啸的风声,她很快陷入梦中。
翌日
锦衣卫在早朝时本就是皇帝的御前侍卫,柳淬尾今日正好轮到轮值护驾,一早便组织起了御前侍卫。
早朝上,皇帝愤怒无比,群臣依旧奏本弹劾,多数言官力挺内阁,觉得需要严惩亲王褫夺封号,贬为庶民。
话虽容易,但总有人想要拖延此案,亲王母妃的亲族奏本,怀疑亲王被人挑唆蛊惑,要求对亲王接触的人与吃食酒盅行检,底下的小官则是揪着妙韵王无诏归都,放言当诛,朝堂势如闹市,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最终皇帝开口
三司法及锦衣卫各查一处,僵持了许久,锦衣卫算是彻底的接过卖乌纱的事。
她见到了詹生并无异样情绪。
如詹生所说,皇帝在朝堂上并未提及东厂介入,那么符纪连这个人,她还是不能让给东厂。
因为醉仙楼的案子内阁成员给了刑部,所以追查案子的活儿落到了刑部侍郎文现朱手中
散朝后,众官陆陆续续的回归本职。
柳淬尾见雪下的大,怕淋多了感染风寒,刚要踏出园外朱门。
刑部侍郎快步小跑上前,伸手到柳淬尾跟前
刑部右侍郎文现朱作揖拱手道:“回都这些日子,我还是头一回见着你。”
“?”
柳淬尾见那人身上官服品级比自己高一截,于是弯腰作揖
“卑职见过大人,不知大人是?”
那人听闻,理了理官袍,一副笑颜咋咋呼呼地说。
“徐州文家三公子,刑部侍郎文现朱。”
“不必多礼。”
“这个案子给到刑部盘查。”
文现朱皱起眉头,面带愁容地说:“我听刑部差事的说,此案涉及颇多,你能同我说说,昨夜那帮涉案团伙有没有交代什么?”
闻言,柳淬尾战略性后退一步,轻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