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生手上卷着书本,他吸了吸鼻子,漏出浅笑打趣的说
“侍卫说镇抚大人有事要与我斟酌”
丫鬟此时进来斟茶,柳淬尾坐于詹生对面,茶斟完了,见四下无人。
柳淬尾说:“今夜我审翰林院编修时,根据大理寺提供的文书,符纪连拒不承认有卖官之嫌”
“但我提到彭勤,他满口无言好似知晓有这个人”
“这是为何?”
说罢,柳淬尾端起茶盏刮着沫,细细听詹生说道
“符纪连自小孤儿,无父无母,吃的百家饭长大,他高中探花凭的是涝县村民个个省吃俭用攒出的笔墨钱,供他入仕。”
“涝县?”
柳淬尾搁下茶盏:“这是花州地界的涝县?”
“非也。”
詹生摇头:“花州是有一个涝县不错,但灯州也有一个叫涝县的地方,我曾办案经过,那里民风淳朴,百姓殷勤,与花州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柳淬尾垂眼片刻:“如此我倒想起一事,八年前,那时我在北郡方打下塔塔尔王,民间有关符纪连高中探花的流言四起”
“都中更是将它从寒门高跃官庭的呼声赞不绝口。”
“今夜我奉旨提审,东厂太监说奉命内阁,将人带入刑部大牢听审。”
“我不仅想问大人,内阁落的批红是真假”
“更想问这桩命案,三法司打算怎么结案”
“皇帝的圣旨如今被内阁掣肘,锦衣卫由东西厂两个虎豹盯着,上面兵部尚书为右侍郎忙得晕头转脑。”
柳淬尾欲言又止。
良久,詹生说:“内阁落的批红,是真的。”
“不止你一人无法动身,今夜我将妙韵王拿获,回来尚未多久,宫中传出内阁旨意,说是亲王刑缓。”
“大理寺检审亲王,醉仙楼红姐儿与她舍妹,刑部接了去”
“缓刑?”
柳淬尾问:“岂非是要把案子糊弄结案?”
“红姐儿和舍妹皆是受害者,为何还需入刑部大牢?”
詹生微微眼角包含浅笑,捧起茶盏细抿
“因为大理寺奉旨审亲王,锦衣卫则审卖官之罪,最后刑部彻底接过案子,我们仅需行动文书配合即可”
“你我皆为朝中司法一类,在其位,谋其政,食的是君王禄”
“内阁会议秉笔呈书,皇上没有下旨意到锦衣卫跟前,那么你只要照圣旨的意思去办”
“皇上可有给你口谕,允了东厂拿人?”
“没有。”
柳淬尾喝茶抿唇,忽然眼底亮出几分兴奋:“詹大人提点得是。”
“叩叩叩”
紧闭的大门传过敲门声,紧接着一个侍卫满头大汗焦急,瞧了瞧在内的柳淬尾,走上詹生身旁,附身贴耳,不知说了什么。
詹生细听着,神情闪过一瞬惊讶,转头詹生对侍卫说
“那就扒了衣裳扔到乱葬岗去”
“仔细别污了大理寺”
“是”侍卫点头,抬步走出房门,不过半刻。
詹生说:“北镇抚好大的胆子。”
“?”柳淬尾端着身子。
詹生毫不留情的拆穿:“敢在大理寺杀人,你柳惠是独一份。”
“话可不能乱说”柳淬尾诡辩道:“少卿您瞧见了?”
她眯起眼尾,与其视为试探,不如说是质问的试探。
“倒打一耙”詹生鄙夷抬眼
她一双凤眼对上詹生,又听到詹生说
“那两枚飞镖出自神机营,稿绘图是当时我手下一名酷爱暗器的侍卫所绘,入了兵部的眼又转到神机营里头,这你是从何得来?”
巧合竟然如此巧妙的渐入,她万万没想到。
柳淬尾说:“前些年在车公庙,与人比试了一番。”
“玄烈老将军?”他思量了一番,问话
“不错”
柳淬尾答着话,丝毫不将那两个太监生死放入眼里,她说
“多年前,玄烈救过我手下一条命,他对我早有耳闻,借此机会与我会面,跟我打了个赌,于是便输给我了。”
“因着太监销了你搜罗来的书信,又掐着他们替阉党乱政”
“我替君王,清君侧”
“少卿觉着有何不妥?”
詹生这下惊了惊,起身走到书案的暗格里寻找什么
“果然不在了”
詹生挪步,回头对柳淬尾说:“有干爹的太监?”
柳淬尾打量半刻,介于方才詹生替她收了尾,她给出半个线索
“听着像是上面有个干爹。”
詹生与她多年不见,柳淬尾摸心中虽然藏着那份儿时童真的情感,眼下二人皆为朝中角色,她不敢多说。
“干爹的干儿子?”
詹生霎时间语塞,皇帝的近身太监?
庸都明确规定,宦官入宫生老病死即在宫中,那么皇帝的近身太监是怎么出宫的
“我不杀他,倘若他们要的当真是那份供证,我今夜的拷打不是白忙活儿?”
詹生没答话,半晌无言。
“死有余辜,索性你早将原本的文书交递到我这。”
詹生幽幽喝茶:“本来就要给你。”
转头詹生走到轩窗处,吹过哨子,给了信儿。
“怎么了?”
“深更半夜,鸽子瞧不清路吧?”
詹生含笑,回怼道
“怕我通风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