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观六年,年关将近。
一场大雪封了庸都,也封了抚襟大道里的醉仙楼。
乌泱泱人的一群人身着飞鱼服,脚踩黑靴踏雪而至,握着腰间佩戴的绣春刀,摆着时刻抽斩架势。
人群中身姿最高挑之人,她头顶乌纱帽檐压得极低,停步立于花巷中央,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颚。
柳淬尾,北郡大帅,人曰“吞沙惊海”响应皇天恩惠,在都辅政,任锦衣卫北镇抚司。
“锦衣卫提审,奉吾皇旨意查办此案,无关人员,速速撤离!”
忽然,鞭梢凌空一甩“啪”地一声炸响在雪地里,留下一道绽烂的鞭痕
围观地百姓不禁缩了缩身子,有人认出了“他”
“这不是那个柳思道的儿子,和光爷怜悯的遗孤吗”那人小声说着
“得意个什么劲儿,真当自己高人一等啦”
认出柳淬尾的人睨着眼,脚步却慌张的后退
“虚张声势…”
在旁烙饼的大娘穿着布衣,睨眼虚声
大娘抬头,锦衣卫中有人正怒视她,随后迅速收起饼馕,撂了招牌,关门不闻事。
话音落下不过片刻,人群瞬间撤离得干净,只留下街道两旁的狼藉,和楼前一具小小的冰冷的童尸。
大理寺少卿詹生快步上前,作揖拱手
“柳镇抚,今夜有劳。”
他又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极低说:“侍卫来报,妙韵王无诏归都,结党营私,聚众斗酒,残杀幼童,大理寺现已将人拿获,等候皇上发落。”
詹生递上册子,屏去众人,颤抖着指尖说:“涉案官员名单已抄录在册…”
柳淬尾接过册子瞟过名单,没立刻回应,微微抬眼,望向楼前那个抱着尸体,哭得几乎脱虚的女子。
红姐儿一身艳色罗裙,此时发鬓间金钗斜挂,凌乱不堪,哭声此起彼伏被大雪吞没了大半,久之只听见细碎的抽噎,看着让人心头发紧,我见犹怜。
半晌,柳淬尾淡淡道:“人呢?”
“已扣押在楼,但刑部文书尚未送至大理寺”
詹生顿声:“五军都督府那边也已传讯,稍后便到。”
柳淬尾直言问:“案发经过是?”
“据在场姐儿描述,是亲王吃了些酒引起燥热,随后想解了红姐儿衣裳”
“死者是红姐儿亲妹妹,尚未满七岁,见到亲王伸手解自己姐姐衣裳,急红了眼,将带来的吃食连着盒子一并砸到亲王”
“亲王也不知怎的…抽出近卫佩剑,一剑将人封喉杀死”
“听描述,仅是短短几个瞬间,亲王跟换了心性似的。”
“不必等了。”
柳淬尾听罢:“案子在蘅玦地儿发生,都察院已经参了他一本,不过都察院今夜没有人抵达现场,这是为何?”
“臣也不知”詹生摇头。
她目光掠过众人,落在醉仙楼高悬的匾额上,终于,她缓缓迈步
柳淬尾声音不高,却清晰的落入詹生耳中
“皇上传旨,锦衣卫协助三司法执案,圣旨已到我手中。”
“这波人。”她晃了晃手中册子说:“我带回昭狱。”
雪还在下,楼内响起遗余的丝竹余音,楼外是一具小小冰冷的尸体,詹生怔在原地,但也没作声。
任凭柳淬尾迈步走上台阶,背影挺直,像在寒风狂笑里不肯曲折的松木。
淡漠的面容永远呈现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有些事,柳淬尾一开始笃定触碰,那么就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