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三五小说网 > 咒术回战《单视 > 第120章 佐藤篇①·收藏家的雏形

第120章 佐藤篇①·收藏家的雏形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佐藤水树的童年,是在一栋庞大寂静,线条冷硬的宅邸里度过的。

这不是比喻。宅邸的寂静是物理性的,厚实的地毯吸走所有足音,高昂的壁画和垂幔吞噬声音的回响。

线条的冷硬则镌刻在每一处。和室门框笔直的棱角,枯山水庭园中砂砾被耙出的,绝无一丝紊乱的纹路,以及父亲佐藤宗一郎永远熨帖挺括,不见褶皱的西服轮廓。

情感在这里是稀缺品,更准确说,是需要被严格提纯,过滤,然后陈列的展示物。

母亲在他有记忆前便病逝,遗像挂在佛堂,美丽,苍白,永恒微笑,像一幅年代久远的昂贵油画。父亲很少提及她,只在某些需要"家族和睦"表象的场合,会用平静背诵的口吻,简述她的美德与早逝的遗憾。

佐藤水树学会的第一个道理是:人的价值,尤其是女人的价值,在其成为"遗物"并被妥善装裱后,反而能获得最恒定的评价。

照顾他的是轮换的保姆与家庭教师。她们专业,沉默,举止规范。她们满足他一切物质需求,教导他礼仪,学识,鉴赏力,但她们的触碰隔着制服,眼神带着衡量,笑容调整到最得体的弧度。

她们是"功能",而非"人"。他从她们身上学到的第二件事:人可以被分类,评估,并置于合适的位置,以发挥其最大效用。如同宅邸里那些分门别类,各有其位的古董。

父亲佐藤宗一郎是他人际图谱的核心,却也是最遥远的存在。他并非不关心儿子,相反,他给予的关注是精确而高效的。

听取代理事无巨细的汇报,审阅家庭教师提供的进度报告,在重要的节点现身,给予简短有力的评语或指令。

他的爱,如果那能称之为爱,是一种基于责任和期待的资本投入。

他看佐藤水树的眼神,与鉴赏新收购的茶器,评估并购案时无本质区别。冷静,估量,寻找瑕疵与增值空间。

在这样的环境中,情感成了难以名状无处附着的混沌之物。

渴望,依赖,亲密,悲伤,愤怒……这些寻常孩子应有的情绪波动,在佐藤水树这里要么被规训压抑,要么在产生之初就因缺乏回应而悄然消散。宛若坠入深海的陨星,悄无声息便没了踪迹。

于是,他转向了不会背叛,不会离开,永远静默,却又能给予稳定反馈的东西。

"美"的事物。

宅邸本身就是一座庞大的藏品库。父亲有收集的癖好,并非出于热爱,更像一种彰显权力与品位的投资。

宋代的青瓷,狩野派的屏风,文艺复兴的肖像画,来自非洲的面具……它们被精心安置在恒温恒湿的展柜或墙面上,配有详细的标签和来历说明。

佐藤水树最初只是跟着父亲或管家,在无声的巡视中掠过这些物件。直到某个下午,他被独自留在一间小陈列室。

阳光透过高窗,恰好落在一尊白瓷观音立像上。光线在冰润的釉面上流淌,勾勒出慈悲垂目的侧脸,衣袂仿佛在静寂中微扬。

刹那间,一股刺骨又澄澈的宁静骤然席卷身心。

周遭褪去纷扰索求,眉眼间再无繁杂情绪,那些耗人心神的往来也尽数消散。只剩规整的轮廓,流动的光影,温润的肌理,酝酿出一份难以言喻的圆满祥和。

他抬起手,隔着明净通透的玻璃,轻轻描摹观音的面容。凉意顺着指尖漫延开来,竟悄然抚平了心底空落落的怅然。

他开始主动流连于宅邸的各个角落,寻找那些能带来类似感受的物件。

一幅枫叶如血的浮世绘,一枚镶嵌巨大星彩蓝宝石的戒指,甚至庭院里一株姿态嶙峋,被雪覆盖的老松……它们沉默,却以最直接的方式,用线条,色彩,质地,形态,与他对话。

它们的美是绝对的,客观的,易于掌控的。喜欢,就多看一会儿。厌倦,便转身离开。它们永远在那里,保持着他初见时的模样。

父亲很快发现了儿子的兴趣,并给予了"鼓励"。他开始在例行巡视时,刻意用更专业的术语向佐藤水树讲解藏品的年代,流派,技法,市场价值。

他送给佐藤水树第一本拍卖行图录,让他学习鉴赏。在父亲看来,这是培养继承人必备的素养与眼界,是另一种"教育"。

佐藤水树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他学会了区分"唐物"与"和物"的天差地别,能辨识"莳绘"工艺的微妙层次,能感受"侘寂"美学中的残缺与时光之力。

他的"审美"飞速成长,几乎苛刻。但同时,某种东西也在悄然变质。

他开始不满足于仅仅"欣赏"。他想要拥有,想要分类,想要掌控。

他在自己的书房里开辟了一个小小的"收藏角"。起初是几片形状完美的落叶,一颗纹路奇特的鹅卵石。后来是女佣不小心打碎,被他捡回的一片有冰裂纹的瓷片,是家庭教师遗落的一支笔尖镀金,雕花精美的旧钢笔。

他甚至曾短暂地"保存"过一只翅膀图案异常华丽的死去的蝴蝶,直到它开始散发腐败的气味才遗憾丢弃。

他将它们洗净,擦拭,放入铺着黑绒布的匣子里,贴上自制的标签,记录获得日期和简要特征。

这行为隐秘地进行。他隐隐感到,收集这些"无价值"的东西,与父亲收藏那些"传世珍品"在本质上是不同的。

父亲收藏的是"资产"和"地位",而他在填补某种连自己都无法命名的巨大空洞。

每一件被放入匣中的物品,都像一块小小坚硬的填充物,暂时堵住那空洞边缘的一丝缝隙。物品的"美",是唯一能让他感到"存在"被确认的凭证。

然而,物品终究是死的。它们的"美"是凝固的,完成了的。无论多美的瓷器,看久了也会失去初见时的冲击。无论多精致的珠宝,其光泽也恒常不变。

他开始感到不满。这些"美"缺乏变化,缺乏回应,缺乏那种能与他内心空洞产生共鸣的,鲜活的悸动。

于是,转折发生在他八岁那年,父亲带他出席一场音乐会。一位年轻的女小提琴家独奏。

她并不特别美,但当音乐响起,她闭目倾注的神情,她脖颈拉出的脆弱而优美的弧线,她指尖在琴弦上跳跃时那种全然的忘我……佐藤水树看呆了。

那一刻,他感觉到的不是音符,而是一种从活生生的人体内迸发出来的,有温度,会呼吸的"美"。它短暂,易逝,与演奏者的生命,情感,技艺紧紧缠绕,不可分割。

音乐会结束后,在父亲与主办方寒暄时,他忍不住悄悄靠近后台。他看到那位女小提琴家正与人谈笑,方才舞台上那种极致专注的"美"已然消失,她变得普通,甚至有些俗气的兴奋。

佐藤水树感到一阵强烈的失落,随即是更强烈的渴望。

如果能将那种"美"保存下来就好了。

如果能将那种从灵魂中闪耀出来的瞬间,剥离出来,永远定格……

这个念头像一颗有毒的种子,落入他早已为"收藏"准备好的心田。他回想起读过的一些古老传说,关于封印灵魂的镜子,保存声音的宝瓶。他想起了父亲那些被剥制,填充,摆出永恒姿态的动物标本。

为什么只能是物?

为什么不能是……人?

不,不是整个人。是人的某一刻,某种状态,某种……独一无二的特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