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看着你离开,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和灰原雄,七海建人说了两句无关紧要的话,便也离开了。
自那之后,他找你的频率,显著地下降了。
不再是那种无处不在理所当然的靠近。他不再"刚好"出现在你独自训练的场地,不再"随意"地发起那些需要两人同行的邀约,不再在群体聊天时故意把话题抛给你。
他给了你想要的"距离"。
精确充分地,还带着冰冷的礼节性,给了你。
你们依然会在教室,在走廊,在食堂遇见。他依然会打招呼,叫你的名字,或者简单一个"哟"。你也依然会回应,点头,或者一个"嗯"。
然后各自走开。
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甚至比之前你刻意躲避时,还要"正常"。因为不再有刻意的躲避,只有自然的,互不干扰的平行。
……………………
医务室总是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冰冷,洁净,让人清醒。
家入硝子刚整理完一批器械,正靠在办公桌边翻阅一份检查报告。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着她看完后给你做定期的身体复查。
室内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良久,家入硝子放下报告,她看向你。
"指标暂时稳定。不过……"
她话锋微转。
"精神压力值比上次高了不少。睡眠质量呢?"
"……还好。"
你回答。
"噩梦频率?"
"没那么频繁。"
家入硝子看了你几秒,没有追问。她转身去消毒柜取器械,背对着你,声音清晰地传来:"听着哦,xx。"
你抬起眼。
"虽然我并不想打探你的隐私。"
她拿出用具。
"但我有必要提醒你。"
她转过身,走到你面前,示意你伸出手臂进行咒力活性检测。冰凉的探测端子贴上皮肤时,她抬起眼,目光与你相对。
" '距离'这种东西,一旦开始刻意制造,就会被感知。尤其是被那些五感,不,六感都过于敏锐的家伙感知到。"
你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家入硝子装作没看见,低头看着检测仪屏幕上的波形,继续用她那语调说:
"而他们的反应,通常不会按照你预设的剧本来。"
检测仪发出轻微的"嘀"声,一组数据滚动出现。家入硝子扫了一眼,记录下來。
"好了。"
她收起仪器,结束了这个话题。
"身体自己注意,精神也是。强撑的弦,崩断的时候更麻烦。"
……………………
和夏油杰一起去校外那家老字号拉面店,是外出顺路的提议。店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过了饭点,人不多。你们选了最里面的位置。
热腾腾的豚骨拉面端上来,香气扑鼻。夏油杰拿起筷子,没有立刻动,而是看着袅袅上升的热气,忽然开口:"你和悟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你的筷子停在面碗上方。
面馆里很安静,唯有厨房隐约传来的炖煮声。昏黄的灯光落在木质桌面上,映出柔和的圈。
你抬起眼。夏油杰也正看着你,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睛里,此刻是认真的询问,没有逼迫,只有关切。
"……没有啊。"
——"是吗。"
夏油杰不置可否,夹起一筷面条,吹了吹气。
"但我最近觉得,你好像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他吃了一口面,咀嚼咽下,才继续用平和的语气说:"虽然悟有时候是有点烦人,不过,如果有什么误会,找机会说清楚比较好。"
他看向你,眼神温和却坚持:"要不然,他可能会觉得,你不想和他做朋友了。"
朋友。
这句话像根细刺,轻轻硌了你一下。你低下头,看着碗里浓白的汤,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面。
"没有误会……"
你听到自己的声音,低低的。
"那是?"
你没有回答。面馆的寂静蔓延着,带着食物香气的暖意,却驱不散心头的冷涩。
"是我自己的问题。"
——"自己的问题?"
夏油杰重复了一遍,等待你进一步解释。
但你无法解释。凌音纱织苍白的脸,含泪的眼睛,那句"离他远一点,求你了"的哀求。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搅动,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的沉默似乎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夏油杰看了你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不耐烦,反而是与他平时温和表象不太相符的沉重。
"xx。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想逼你说你不想说的事。"
"但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他看着你。
" '疏远'这个举动本身就是在传递信息。你或许觉得你什么都没说,但实际上,你已经在用行动'说明'了一切。"
"而接收到这个信息的人,尤其是悟那样的人,他只会接受这个结果,而不会,通常也不擅长去追问背后的'为什么'。他会把这片你划出来的空间,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如果你觉得这样就好,那当然没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界限和需要处理的事情。"
他话锋微转,眼神里多了探究。
"但如果你疏远他,是因为别的更复杂的原因,而那个原因,或许未来某天会改变……那么,到那时你会发现,有些距离一旦拉开,再想重新靠近,会比一开始就保持距离要困难得多。"
"因为……"
他看着你低垂的眼帘,缓缓说出最后一句。
"那不再是无心的远近,而是有意的推拒。而被推开的感受,是会留下痕迹的。"
他看出来了,他什么都看出来了。他不是在劝和,也不是在指责,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观察到的事实,以及这个事实可能引发未来的连锁反应。
而你,无法反驳。
"吃面吧,要凉了。"
夏油杰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