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高专浸在沉沉暮色里,林间晚风卷着枝叶轻响,细碎声响漫过寂静廊檐。
你辗转难眠,心绪始终沉不下来。
早已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楚作祟,家入硝子定下的休养禁令,加上同期们连日寸步不离的陪伴看护,那些蚀骨的煎熬尽数压下,只剩平和安稳笼罩周身。
可心底那根紧绷的弦依旧没能彻底松弛。过往时刻警惕危机,彻夜强撑清醒抵御黑暗的本能早已刻进骨血,纵使周遭安稳无虞,理智分明知晓此处再无凶险,身体却依旧习惯性戒备。
静静躺在床上,夜色绵长,每一分流逝的时光里,都还在下意识提防着突如其来的变故,迟迟无法坠入安眠。
于是你起身,披了件外套,悄无声息地走出宿舍。
十二月的夜空清透得骇人,没有云,星星碎冰一样撒满深蓝色的天幕。寒气钻进领口,你裹紧外套,漫无目的地沿着小路往训练场方向走。
夜风很冷得真实,能让你感觉到皮肤的存在,呼吸时白气在眼前散开,又消失。
训练场边缘的长椅空着。你坐下,抬头看天。
东京的星空远不如乡下清晰,但高专在郊外,远离城市灯火,依然能看见不少。你试图寻找星座,却发现记忆里那些童年时哥哥教过的星图早已模糊。
静谧中传来脚步声。
很轻,你没有错过。咒术师的五感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你转头,看见训练场另一头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是五条悟。
他穿的挺厚实,银白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冷色的光。
他也看见了你,脚步微顿,然后朝你走来。
"你也睡不着?"
他在你旁边的长椅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又不至于侵入私人领域。
"嗯。"
你应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星空。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深夜有种奇特的魔力,能让白天的喧嚣和边界都变得模糊,只剩彼此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在看星星吗?"
五条悟也仰起头,后颈枕在长椅靠背上。
"嗯。"
——"认得出来吗?"
"认不清了。"
——"哦。"
他应了一声,没再追问。这很少见,按照他的性格,这时候应该会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星座传说或者天文知识,用那种略带炫耀但又不让人讨厌的语气。
可他没有。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和你一起看着同一片星空。
夜风又起,你轻轻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到了头上。
微微一怔,下意识从宽大的衣料上探出了头,目光落向他身上柔软的针织毛衣。
"披着咯。"
他说,眼睛依然看着天空。
"你要是感冒了,硝子肯定又要念叨,说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跑出去吹风,是想冻感冒吗?'这样。"
你几乎能想象出家入硝子说这话时叼着烟,一脸无奈吐槽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笑什么?"
他侧过头看你,嘴角也勾了起来。
"没什么。"
你把他的外套裹紧了些,温热衣料完完整整将人圈裹在内。衣间萦绕着清浅干净的皂角气息,还糅杂着一丝淡淡的清甜。独属于他的味道稳稳笼罩下来,几乎把你整个人包住。
"谢谢。"
——"不客气~"
他拖长了语调,再度抬眸望向星空。
你们又安静了一会儿。这次是你先开口。
"你怎么也出来了?"
——"啊,那个啊。"
五条悟仰着脸,墨镜后的视线落在遥远的天际线上,没有聚焦。几秒后,他语气看似轻松随意,却因夜色的静谧而泄露出几分真切的怅然:
"做了个梦。''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单纯觉得这话有点蠢,但最终还是说了下去。
''梦到你们都不见了。杰不见了,硝子不见了,凌音,灰原,七海,夜蛾……所有人都不见了。高专变得空荡荡的,像废弃了很久一样。我到处找,找了好久,最后……''
他的声音低下去,几乎要被风吹散。
''最后找到了你。''
他侧过头,墨镜在月光下反着光,你看不清他的眼睛,却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你脸上。
''但你看着我,像看陌生人一样。问我'你是谁'。''
他想故作洒脱一笑,却没笑出来。
''然后我就醒了。醒了发现是梦,松了口气,但又睡不着了。想着出来吹吹风,把那股……啧,怎么说,不爽的感觉吹散。''
他说得很平淡,还带着点刻意的不耐烦,好像在抱怨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你知道不是。你知道"六眼''带给他的不仅是力量,还有常人难以想象的信息洪流和永无止境的感官负荷。梦境对他来说,有时比现实更混乱,更难以挣脱。
而"失去''的梦,对习惯了掌控一切,拥有''最强''之名的他来说,恐怕比任何实质的伤害都更让他……无所适从。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又转回头,继续看着星空。肩膀的线条,在月光下悄然绷紧了几分。
忽然,他轻轻朝你这边挪了挪。距离缩短了,你能更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能闻到他发间洗发水的淡淡薄荷味。他的肩膀几乎能碰到你,但终究没有。
"冷吗?"
他问。
"不冷。"
你的手缩在他外套的袖子里,指尖是暖的。
"那就好。"
又一阵风吹过,裹挟着远处山林的湿气。你看着星空,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亮光。
23:59。
你静静等待着数字的跳转。
''五条。"
你轻声唤他。
"嗯?"
屏幕数字悄然跳动。
00:00。
"祝你生日快乐。"
空气安静了一瞬。
五条悟转过头来看你,墨镜遮挡了眼底的情绪。
"你记得啊。"
他的语气有些柔软。
''嗯。"
你应声,目光飘向别处,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
十二月七日,五条悟的生日。高专的人都知道,毕竟当事人自己都提前一周就开始嚷嚷要开派对,要收礼物,要吃超豪华蛋糕,想不记得都难。
可你还是说了,在零点,在只有你们两个人的星空下,单独为他道了祝福。
"谢谢。"
他说,声音很轻,似是不想惊扰此刻的温柔。
你没说话。他又转回去看天,后颈重新靠回椅背,但他嘴角一直微微翘着,似藏着一个小小的,只属于此刻的秘密。
良久,他再度开口。
"虽然现在还没到许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