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魏思汶被找回来后,她一直以来的安全感被打破了,她在这个家里的位置变得尴尬起来。
从血缘上来说,魏思汶和孟卫覃姚玉华才是一家三口,她是一个外人,可她和爸妈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相濡以沫的亲情也不是可以轻易抹去的。
于是,孟声开始在意血缘和养育之情对于孟家夫妇孰轻孰重,她庆幸魏思汶是一个性情冷淡的人,和爸妈的相处至今不冷不热。
后来,对魏思汶的关注和揣度多了,她发现魏思汶是个和她完全不同的人,她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又像是在逼迫自己不要在意。
车子发动,路边的风景由慢到快地后退,孟声看着车窗上魏思汶模糊的倒影。
她知道自己对于魏思汶好像过于关注,这是她前十六年人生里从未有过的。
或许是因为忌惮,又或许是因为愧疚,对这个被自己抢占了十六年人生的人。
其实孟声心底里并不觉得自己欠魏思汶什么,这一切只能怪命运,是命运造就了现在的局面,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是受害者——一个十六岁的少女猛然间得知自己并非父母亲生,这怎么也算得上一种无妄之灾。
她真正开始对魏思汶产生愧疚之情,是从父母口中了解了她的前十六年之后。
魏思汶四岁丧父,十五岁丧母,终于在十六岁时拨乱反正,被亲生父母找回,从此孤女变亲女,亲女变养女。
在家里见到魏思汶的时,她看到这个清丽疏淡、落落寡合的少女,忍不住为自己的理所当然的既得利益者心态感到一丝丝愧疚。
那是十二月一个下着薄雪的冬日。
孟声参加完学校的日本游学活动回到家里,被告知那个传说中爸妈的亲女儿已经住进了家里。
她妈妈,姚玉华女士,在门口拥抱了她,揽着她进门,抱歉地叫她宝宝,跟她说不是故意不和她说的,而是怕她在日本玩得不高兴。
她不得不承认她在那一刻被满足了微妙的攀比欲,一直惴惴不安的心终于落了地。
之后,孟卫覃带着魏思汶现在从旋转楼梯上踱步下来。孟声一眼就看见那个身姿秀丽的少女,她眉目清俊,神态自若,丝毫没有局促紧张之感。
魏思汶和孟卫覃站在一起,有着如出一辙的微卷的黑发和相似的沉稳淡然的气质。
那之后,她开始默默观察魏思汶和爸妈的相似之处,又仔细辨别不同之处,企图寻找出命运是如何一步步将魏思汶打磨成现在这样。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风声,魏思汶手支着下颌,半阖着眼望着窗外。高架桥上飞速掠过的一盏盏路灯在魏思汶眼底映出斑驳跃动的光,她静默地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行程过半,有些话不说回家就更机会开口说了,孟声忽然问她:“为什么你不想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又要带我回家?”
魏思汶转过身来,黑漆漆的瞳仁里映着孟声的面孔,说:“没有不想别人知道,只是懒得解释。”
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说:“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说那么多让他们胡乱揣测做什么?”
“哦。”孟声点点头,想想也是,魏思汶是这样的性格。
“你觉得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认识你?”
魏思汶挑眉看着她。
孟声对于她漫不经心的态度感到意思烦躁,漂亮明亮的眼睛眺着她,心想,明知故问,你不喜欢我,不理睬我,难道还要让我觉得你很乐意吗?
“我不知道,总不可能是想让人知道你是我姐姐。”
孟家夫妇在办魏思汶的监护权移交手续时仔细对比了两人的出生时间。按照实际时间来算,魏思汶比孟声早出生了三个小时。
在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们也是以姐姐妹妹的身份带两人认识的。
魏思汶轻笑一声,不咸不淡地说:“我不是你什么姐姐。”
孟声冷笑着呛她:“又不是你说不是就不是,有本事和爸妈说去。”
“是不是也不是他们说了算。”魏思汶侧头,静静看着她,“你把我当姐姐吗?”
孟声睁着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看向她:“那你得先把我当妹妹,而不是天天不理我。”
魏思汶伸出手想揉揉她的头,忍住了,收回手,淡淡说:“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找你麻烦。”
这话说得孟声一下子心烦意乱,她这是什么意思?
孟声想再说些什么,可魏思汶已经把头转回去,结束话题:“快到了。”
孟声恼火,心里恨恨道:要你讲,到了司机会说。
路灯一盏一盏向后面跃迁,她们离家越来越近。
车在孟家的别墅前停下。魏思汶先下了车,在大门前扫脸开了门,然后站在一旁等孟声。
可是等到孟声下车后,她就像完成了任务似的,转头进了院子,没有多看她两眼。
孟声跟在她身后进了门。
穿过前院,进了屋子,此时已经九点多了,
姚玉华坐在客厅打电话,听起来是工作上的事,看到她们回来,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等下”,显然是在等她们:
“宝宝,思汶,爸爸叫你们回来去书房找他一下。”
孟声悄然瞥了魏思汶一眼,见她没有什么表示,便开口回答:“好的,妈妈。”
姚玉华满意地回去继续打电话。
书房在二楼,孟声犯懒,不想爬楼梯,准备去坐电梯。按下电梯按钮后,她从电梯门的反光中看到了魏思汶也跟了过来。
两人又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