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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小说网 > 娘娘薄情(破镜重圆) > 第49章 049

第49章 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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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窈这日早上正准备出门,还未跨过这边的门楣,就见着太医从刘美人那处出来。

那太医行色匆匆,见着她也不过点个头,脚下的步子是停都没来得及停一下,便拐出她们这处院子,又往另外一边的院子去了。

“听说刘美人脸上的红疮越发严重了,”安渔窝在景窈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李美人与唐贵人那边也发了,很是闹心。”

那红疮并非寻常一片一片散开,而是沿着脸颊、鬓边、额角浮起,初看像是谁在脸上描了一层未洗净的梅花妆。

接着不过半日功夫,花瓣似的红痕边缘就开始微微肿起,颜色也从淡红渐渐转深,像是有火在皮肉底下烧。若是忍不住挠上两下,抓破的地方极容易溃烂,渗黄水。

景窈微微皱了下眉头,才不过几日,那怪疹红疮,竟开始往整个东宫蔓延。

“可是听闻除东宫外,其他处也有这么个病症?”她问道。

安渔摇摇头:“奴婢平日也只能在这东宫打转,外面的消息来得慢一些,只能说是现如今还未听说。”

只在东宫爆发啊……

“不过,”安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只剩下些气音,“也不知是谁提了句‘鬼面疮’,后来大家就都不怎么敢议论了。”

“鬼面疮”就像成了一个“咒”,罩着整个东宫,阴晦绵绵。

景窈盯着那太医的背影瞧了许久,终是没说什么,只叮嘱了一旁的安渔:“近日东宫多事,咱们还是小心点吧。”

说罢,提起裙摆,往太子妃所住的承晖殿而去。

“咱们还有咱们的事要办。”

她今日去太子妃那处,是要呈上自己给她拟好的香方。

太子妃脉象里的惊与寒,绝非寻常安神药可解。景窈依着姬长嬴送来的旧案记载,特意在心里将香方中寻常凝神用的、气味醇厚的大料剔除,改用了极清极淡的草木香与冷香。

对于一个幼年曾在黑暗与秽臭中被困过半年的女子来说,越是浓郁的脂粉香,越容易勾起反胃与惊悸。

只那香方里有两味药材东宫私药库里没有,需从尚药局那边走一遍账。

景窈便是想借这件事探一下尚药局的门路,也想试试太子妃肯给她多少方便。

只她到承晖殿时,却发现封安澜也在。

也不奇怪,根据那份卷案,封安澜与太子妃姚令仪本就是从小一起长大,住同一条街,在同一位女先生门下研习课业。

两人性子相差许多,一个爱武功,一个喜文墨,但感情却是极要好的,甚至据卷案所写,在太子妃嫁入东宫那天,封安澜站在城楼上往东宫这边看了整整一日,直到夜晚临近宵禁,才被她父亲陈国公从城楼上给抓了下来。

不过今日封安澜倒是与平日总在太子妃身边打转不同,她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脸上还覆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眼。

那双眼里压着火气,想是已经忍了许久。

这位武将之女平日里连些珠钗都不喜,更别说这些遮遮掩掩的东西了,今日肯戴着面纱坐在这里,应也是被太子妃给按着戴上的。

太子妃见景窈来了,没有立刻提香方,只拉着景窈往封安澜这边来,道:“你来得正好,快替我给她看看。”

封安澜几乎立刻偏过脸去:“不用。”

太子妃扶上封安澜的双肩:“我的小祖宗,瞧瞧你这样,你这是存心想我不好过!”

封安澜被她一句话堵住,手指攥了攥袖口,到底没有再顶回去。

景窈见状也就并未立刻上前,她只先向太子妃问了几句,昨日可有什么特殊之事?可曾去过旁处?

太子妃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她的性子,我哪里敢放她一个人,都是我亲自盯着。也没让她在外走动,只拘着她在我这处抄抄书,练练字,消磨时日。”

“至于吃食,也不过是鱼肉鲜虾粥,并没有碰螃蟹与桂花酒。”太子妃又补充道,“谁知她竟也惹上了。”

景窈颦眉问道:“那鱼肉鲜虾虽比不得螃蟹,却也算是发物。不过太子妃您与她同吃同住,可还好?”

太子妃摇摇头:“我倒是没事,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了,安澜,你幼时是不是也对鱼虾……”

没等太子妃说完,封安澜在一旁冷声补充道:“我小时候确因海物起过疹子,也确是连鱼虾都不能碰,只是很多年都没有犯过。便是从前起疹,也不过红痒两日,哪里会像如今这样,一夜之间便浮成这个鬼样子。”

她话音还未落,就听见宫婢来报,太医到了。

脱了面纱,给太医看了脸,又探了脉。

太医只道:“与刘美人、李贵人几位症候大体相同,当属漆疮一类。秋日燥热,蟹物发风,再兼女子妆粉厚重,堵塞腠理,便容易被催起来。”

景窈却瞧着封安澜脸上明显与普通的“漆疮”不同。她脸上的红痕呈现一簇一簇状,且红痕与红痕之间有清晰的界,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出来。

但她深知,她当初不过是得了姬长嬴一个玩笑才有如今的份位,而皇帝也怕是因为金陵一疫早就在暗中盯着她。

于是她便只顺着太医的话,感叹道:“我小时候初到金陵时,也有过类似的症候。那时没吃惯海物,吃了些鱼虾蟹贝,夜里便发热发痒。只是那时也没有发得这样快,更没有只在脸与手上重成这样。”

太医看了她一眼,道了声:“不错。”

他又看了眼太子妃,随即解释道:“景良娣确实说得不错。寻常漆疮,多半不会如此猛烈。若遇上特禀体质,重者可见喉间肿痛、胸闷气急,甚至有闭气之险。”

只见太子妃目光微微一动,端着封安澜的脸瞧了又瞧,接着又拉着她的手,从手背看到手臂,一边看着一边说:“太医,您方才说,若严重者喉间肿痛,甚至有闭气之险?”

太医低头,双手鞠躬道:“娘娘说的不错。”

太子妃又道:“这么听来,倒是像因入口之物滑过咽喉,先从内里犯起?那她们如今脸与手更重,是不是意味着,催发之物未必只是从口入的?”

太医头低得更深了:“娘娘所言甚是。”

“不过,”那太医沉吟片刻,又补充道,“只是这东西本就难查,几位贵人近日除了同吃过海物、同试过妆面之外,确实没有太多共通之处。太医署也翻过几位贵人的旧病案,其中几人本就有海物发疹的旧记,再加上如今又正值秋燥,这才先按蟹物发风来治。

“而且,这般诊治下来,虽未彻底见好,但病势确实收住了些。”

太医最后道:“这漆症往往同节气有关,节气未过,漆症难消啊。”

于是这一次看诊,并没有得出什么特别的结果。

……

回到澄心院后,景窈在案前坐了很久。

安渔端了碗莲子羹进来,见她家姑娘一双手又开始无意识地抽着算筹,便知她是在琢磨病理,于是将莲子羹轻手轻脚搁在案角,没出声。

景窈将几日前姬长嬴送来的那些病案重新取了出来。

刘美人,李贵人,另几位起疹较重的美人,旧年病案里确实大多有海物发疹、花粉发痒之类的记载。

可景窈看着看着,指尖在纸页上慢慢停住了。

那几位爆发怪疹红疮的女子,有一个很特殊的共通处。

她们大多都来自青州。

封安澜的母族,陈国公府封家,以前就是青州的驻将。

青州?

青州又有何特殊之处?

景窈闭上眼,她突然想起在药王谷经堂里,师父说的那些话。

“南橘北枳,世间万物大多如此,一方水土一方人,不同地方的人,有时候就需要不同的方子治。行医者,有时候也得讲究一个天时地利……”

天时地利,治病需想着一方水土,下毒自然也是如此。

景窈看着旧案上一个个并在一起的“青州”二字。

果然,是人祸吗?

青州出武将,谁又与青州有仇呢?

背后出手的是文臣?

中秋宫宴迫在眉睫,武官家的女儿们集体闹出这么一出戏,是不是会惹得龙颜不悦?

不,不太像。

这么拙劣的手法,相当于直接将他们的目的暴露出来,反而显得蓄谋已久。今上多疑,这不会是善于高堂算计的文官的手笔。

景窈一时想不太清,于是命了安渔研墨。

她提笔将几人的名字与特征一点一点列出来,再一点一点排查。

目光顺着纸页一路往下,落到“封安澜”三个字时,笔尖猛地一顿。

如果是针对青州武将,为何发病最晚的却是青州之首的女儿封安澜?

最晚……

太子妃说,封安澜昨日根本没有出门,她唯一不同于平日的事,是被拘在承晖殿中抄书练字。

她素来喜舞刀弄枪,最不耐烦这些案头功夫。

抄书……练字……

无意中,景窈的手微微一挪,墨迹在纸上划过一道横,小拇指侧边沾染了一片黑色。

这墨……

平日里这墨的味道她早已习惯,青竹、胶香、松烟。

还有一丝,被松烟与胶香裹着,平日里几乎辨不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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