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颜色绘制而成的,不同的点青图案。
人皮就那样静静地挂在那里,经年累月,像一屋子饱经沧桑又沉默无言的故人,他们浑身伤痕却无法将苦痛诉诸于口。
马万侣就那样呆愣着,大气都不敢出,怕惊动了这些皮,怕午夜梦回时,有人用空洞的眼眶看着自己,问为什么不为他们报仇。
“走吧。”张雀拍了拍马万侣的肩膀,“别看了。”他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往外面走去。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斜眼瞟马万侣,见马万侣低头呼出一口浊气后,他才快步离开。
马万侣跟在他后面离开格子间。
“当年入侵东州的南域将士中有个叫‘俄尕达’的将军,他平素就很喜欢看点青师现场点图,并且极其爱看锦体,享受在活人身上点青的艺术。”张雀侧目一瞬又收回视线,“仅仅是这样,倒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但在南域入侵东州后,俄尕达抓了巩邑城中皮肤白皙的女子,专门用来做锦体,为了避免点青过程女子因疼痛扭动而影响效果,所以在点青前,会用控了量的麻沸散令女子失去一部分痛觉,颜料中也混入微量乌头。惊艳的锦体,俄尕达会命人将皮剥下来保存,为了保持人皮的新鲜,他们选择活剥,很多女子连一半都没能撑到便命陨了。”
还没等马万侣细想,张雀又打开第二扇门。
这间格子和方才那间大小一样,不一样的是,这一间格子有窗户,但窗户又糊了厚厚的窗纸,跟没窗户一样,半点光都透不进来。
要想视物,还是得靠油灯。
张雀指尖一捻,一簇火苗燃起,他再一挥手,将火苗送至格子顶悬挂下来的灯盏里,腾的一下,所有灯盏亮起,整间格子里的陈设清晰了不少。
格子间中间整齐地摆放着几架半人身高的盆栽架,做工一般,就是普通的檀木,表面应当是上了防潮的油,泛着油光。
他看到那盆栽架上并没有摆盆栽,而是放着很小的灰白色的东西,他再靠近一点,才赫然发现,那灰白色的竟然是人的头骨。
只是这头骨小得不成比例,只有拳头那么大,显然不是成人的,也不像是正常婴儿的。
马万侣不敢再上前,只是就目前的距离,皱眉一个个看着。
有的头骨已经成型,但有的却有些变形。
最让人摸不清的是头骨顶部中间位置开着的小孔,每一个头骨都有,大约拇指大小。
视线再偏移一些,能看到放在头骨旁边的一根细竹子,两拃长,食指粗细。
马万侣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他猜的不错,这根竹子原本是插在头骨顶上那个洞里的。
他移开眼睛,喉咙有些发涩。
“不用我说,你应该知道这些是谁干的了。”张雀瞟了一眼马万侣。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此刻的马万侣眼睛发烫,鼻头发酸,脑子已有些浑浊不清。
“或许你听说过怀璧煲?”张雀问马万侣,见马万侣没有什么波动,他又换了个词,“那活胎脂羹呢?”
马万侣眼珠一颤,随后快速跑到墙边干呕起来。
所谓的活胎脂羹,就是还未足月的胎儿的脑花。
“据说吃了后延年益寿,百毒不侵,多食还能增强玄能。”
马万侣猛甩袖子:“荒谬!”他红着眼睛,“只不过是他们恶心的癖好罢了,竟还被冠以这样可笑的名头!”
说完后,他开门离去。
站在外面巷道侧身往剩下的格子间看去,那些格子里想必也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事物。
马万侣有些愤懑,他听到张雀走到他身后,他气道:“张公带我来看这些,无非是想告诉我南域的暴行,以此来证明你们师出有名,对吗?”他转身面向张雀,“但是张公,你们如今的行为同那残暴的南域人又有何区别?”
“难道你们就有理了吗?你们就光彩了吗?你们就”
“如果我说是他们联名请愿的呢?”张雀截断他的话头,说完这句后,他没再解释,又领着马万侣往前走,走到一堵墙前,他又在墙上点了两下,前面那堵墙从中间分开向两边移开。
门那边是一个向上的通道,马万侣跟着张雀踏上通道,通道两边的石壁不怎么潮湿了,看来和他猜测的不错,刚刚是在地底,而现在已经在往地面而去。
果然,很快前面就有了光线。
但只是很细的一束。
再走两步,他才看到原来前面还有一道门,刚刚那条光束就是从门缝挤进来的。
张雀打开门,昏黄的光照进来,虽然并不刺眼,但马万侣还是适应了一会儿才迈出脚步顺着阶梯朝上面走去。
走到上面他才发现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方才昏黄的光是通道两边柱子上放着的油灯的光。
马万侣的视线放远了些,入眼是一条巷子,巷子两边的墙壁上整齐有规律地挂着一些油灯,油灯全都是点燃的。
在巷子尽头好像有一堵巨大的石墙,上面密密麻麻还刻着什么东西,隔了太远,马万侣看不太清。
“那是万人请愿书。”张雀说,“三十年前,当我们发现南域蠢蠢欲动时,巩邑和周边的百姓联名请愿,其中六七百人在文庙前跪了三天三夜。我们没有办法。”张雀言辞恳切。
“他们是自愿的?”马万侣不可置信地问到。
张雀郑重地点头:“没错。”
“所以你们做这些就是为了能抵抗南域?他们也只是想为亲人报仇?”
“是啊。”张雀叹了口气,“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
还没等马万侣反应,就听见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请愿书那头传来,很快,一群百姓聚集在前面,马万侣隔得远,又是夜晚,完全看不清人数,只知道全是人。
他们整整齐齐站着,忽然集体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双手伏地。
“求官大人开恩!”
“求官大人开恩!”
他们声音震耳欲聋,在这夜色中,又透露着一丝令人脊背发寒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