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绰再朝右边看去,一排窗户,以及中间窗户下放置的一张方桌和几把椅子。
再靠里面墙,有一个衣柜,柜门上的铜环锃亮。柜子边有一只荆条编成的衣箱,衣箱旁边摆放着两双粗布鞋。
除此之外,房间里的陈设还不少,墙上的山水画,桌子上的笔墨纸砚,以及摆放整齐的一套茶具,另一排窗户下的香炉和香炉中未燃尽的一根线香。
“姜行走。”
姜绰一顿,赶紧收回手垂在身侧,他转身看向说话的人。
是个温润如玉的公子。
“你是?”姜绰问。
男人忽然打开扇子,掩嘴低头一笑:“抱歉,我忘了我还没自我介绍。”他慢慢走到距离姜绰大概三步远的地方,“欢迎姜行走来到巩邑,蒋某人很是欣慰。”
姜绰心里咯噔一下。
“你是……”纵使他再不愿意相信,还是说出了那个名字,“春风君,蒋复。”
“不愧是能通过我留下的信息来到巩邑的人,确实不同凡响。”
“不是,你自己写了。”姜绰指着扇面上写着的‘春风君’三个字。
蒋复低头一看,嘴角一僵,随后挑眉收回扇子:“哦这不重要。”他擦着姜绰的肩膀往木摇篮处走去。
带起的风中夹着一股温润的清香,姜绰不自觉地嗅了嗅,瞬间五脏六腑都舒服起来。
蒋复朝婴儿嘬嘬两下,又伸手逗弄起来,原本沉睡的婴儿扭动着身子,艰难地翻了个面。
“你现在一定有很多疑问,为什么蒋复还活着,为什么他在这里,还做这种事情,这个孩子又是谁。”蒋复直起身,温柔地看着姜绰,“我真的很高兴你能到这里来。”
他伸出手,邀请姜绰到桌边坐下。
刚坐下,一个妇人端着掌盘进来,给蒋复和姜绰倒茶。
“尝尝,巩邑特产,恰苏。”
姜绰想了想,端起来抿了一口:“奶味很浓。”
“我长话短说。”
之后的蒋复还真的就是几句话把这些年的事情介绍了一下,大概就是他沿着私铸兵器的线索发现庄介衡违背人伦,干一些丧尽天良的事情,他有意揭发,却被发现,庄介衡一再劝说他放弃,见他太过执拗,本想下死手,但毕竟是同窗,终究舍不得,便使了法子将他永远困在巩邑,不得出去。
而他则带了蒋复去世的消息回京。
蒋复被困巩邑,想着既然出不去,那不如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他花费五年时间,和庄介衡抢地盘,救玄能,现在算是有了一片哪怕是庄介衡也无法踏足的天地。
见姜绰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蒋复笑了笑:“跟我来吧,姜行走。”
犹豫着还是跟着走出院门的姜绰有些惊讶,外面街道的人满为患与巩邑截然相反。他使出玄能探了探,这不是幻象。
“这不是巩邑吧?”
蒋复看了一眼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回答:“当然不是。”
展眉看去,整条街都是暖洋洋的灯火。
铺子门口,路边摊位,桥头,酒馆二楼,悬挂着的全是灯笼,灯笼各式各样,照在行人脸上,打下一片温暖的光。
“蒋公子。”蒋复带着姜绰在街上缓慢走着,迎面而来的妇女颔首跟蒋复打招呼。
尽管已经是夜晚,这条街上仍然热闹非凡。
人满为患谈不上,但络绎不绝还是有的。
茶馆最是热闹,侧耳一听,原来是有说书先生,姜绰听了一耳朵,然后颇为遗憾地啧啧两声:“没你写的本子好。”
“什么?”蒋复下意识问,想了一会儿,才恍然,“哦,那个么,只是为了留下信息,谈不上好不好的。”
听他这话,姜绰再次认真地看向他:“我可不这样认为,无论是那段戏,还是春风君你的墨宝,我都有认真拜读过,在浮华尘世中,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作品。”姜绰走到街边一处摊位,低头看着那一筐毛虫酥,又了一眼旁边正捏粗面条子的摊老板,老板友好地冲他点点,他也回以微笑。
“我有个问题。”
蒋复抬手:“请问。”
“既然春风君都有如此能力,”姜绰朝这条灯火街道努努嘴,“那为什么不直接揭竿而起,干脆打出去,把坏人绳之以法。”
蒋复温柔又无奈地笑了笑:“如果事情都像这么简单就好了。”他甩了甩袖子,停顿片刻才再次启口,“你以为是我们不想出去吗?或者,你以为他们真的没有能力将我们赶尽杀绝?”他没有再说,只是摇摇头。
但姜绰就是懂了。
他们之所以还维持着如今的平衡局面,就是因为暂且对彼此都没有威胁。
但如果蒋复真的要出去,想必不过是蚍蜉撼树。
到时候不仅他会真的命丧巩邑,就连这些好不容易救出来的玄能者的命也保不住。
姜绰突的有些难受:“既然这里出不去,那我……”
“你也一样。”蒋复眉宇间有些哀恸,“我能把你拉到我这里来已经是费了很大力气。”
“那,那跟我一起的人呢?”姜绰急切地转身面朝蒋复。
但蒋复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能救你,也是因为你身上有我留下的东西。其他的人,抱歉。”
姜绰微微低头,好一会儿才深呼出一口气:“春风君不必抱歉,这不是你的责任,不过还是感谢你出手相救,只是,”姜绰往前走一步,“当真没有能出去的办法了?”
“我不知道,我不敢说一定没有,但我确实花了足足五年时间都没找到活着出去的方法。”
“我知道了。”姜绰的呼吸又沉重了几分,他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沉思。
直到撞了人才猛地醒过来。
“还好吗,”姜绰快速抬起对方的手肘,“方才我晃了神,实在对不住。”他看着跟前的姑娘。
姑娘摇摇头:“没事的。”随后唤出红色丝线将掉在地上的东西快速缠绕卷起收进自己怀里,一股淡淡的香味钻进姜绰的鼻腔。
姜绰眼睛亮了一瞬,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快速划过脑海,但还没被他捕捉到,就消失了。
他心想,可能是因为女子的玄技和自己的有些相似,所以才多了些熟悉的感觉。但大千世界,有与他相似的玄能再正常不过,他旋即收了那份突如其来的好奇心,让到一旁。
这些都被蒋复看在眼里。
姑娘朝姜绰和蒋复颔首后离开。
蒋复拍了拍姜绰的肩膀:“别想太多,总会有办法的。”
之后蒋复又带姜绰在街上买了些用品,又吃了饭,一开始姜绰很抗拒,那种要待很久的感觉令他烦躁,但后来也哑了火,就算待不了很久,一两天也是需要吃喝拉撒的。
既来之则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