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绰很快找到尸体,就在城外树林外侧,被野兽之类的东西啃得乱七八糟。
啃咬处能看出不是寻常野兽,就在他们想要再进一步探查时,被告知这个案子转给了大理寺。
“转给大理寺之后没多久就以野兽吃人结了,”张雀收回手,将那枚钉子留在空中,“意料之中的事。”
“我是第一个赶到抛尸处的,虽然现场看起来确实很像野兽,但……”姜绰回忆道。
“你不是第一个,那里也不是第一抛尸处。”
“什么?”
“第一抛尸处就在你现在站着的地方。”张雀面无表情地说,苟百器看着姜绰脚下,消化了一下张雀的话之后,拧着眉头挪开了一些,张雀继续道,“那晚我本来都离开院里了,但是给你岑叔的那副牌忘记拿,就又回来,结果走到巷子里就闻到了好浓的血味。推门进来,那人皮肉胀开,但筋骨还连着,不至于东一块西一块,我上前查看,皮肤上胀得全是血点,翻查第二遍,才看到她心口那个有点不一样的红点。”他点了点空中的钉子,继续说,“就是这个,扎得不浅,不留心看不出来。”
“所以你拔出钉子留证,但是尸体怎么跑去了树林,还弄成那样?”姜绰觉得整件事都透露着诡异,说不清楚,但有一丝疑惑已经慢慢浮了上来。
张雀将钉子往姜绰跟前推了推:“尸体出现在格物院,除了我还能有谁处理尸体?”
“不可能。”姜绰斩钉截铁地说。
“不可能!”久未说上话的苟百器这会儿也是下意识吐了一句。
“嘿,以前倒没看出你俩还有这默契呢。”
苟百器看了姜绰一眼,嘟囔到:“反正你不是那样的人。”
他说得对,张雀是个柔软的人,不可能做出为了一己私欲损毁尸体这种事来。姜绰看了张雀一眼,有些心虚地想,反倒是自己更像能做出这种事来的人。
“嗯……的确不是我,但具体是谁,我现在也还不知道。”张雀走了两步,看向保护罩的外面,“裕之,保护好这枚钉子,我觉得它很重要。刚刚你问我为什么把你调到推勘司,你现在应该也猜到了。推勘司离大理寺,刑部,武德司都很远,但它又可以接触全国各个地方,各种案子。”
“你想让我查这件案子?”
“不仅仅是。”张雀又从鞶囊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近些年新生玄能手实誊抄,我对比了十几二十年的玄能情况,这些年数量明显骤增许多,这不太正常。”
一下子接收了许多信息,苟百器脑子里混沌一片,刚刚司使讲的这两件事,他怎么都连不起来,完全就是毫不相关。
姜绰接过手实,也沉默了好久。
还没理出头绪,张雀又接着说:“这案子被定成野兽吃人,肯定是有人知道内情,不敢放任深查。”他看着姜绰,“上个月,几部又重提革除格物院的事,皇上正要驳回,武德司出来,提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苟百器比姜绰多待一阵,知道的也多一些,此刻眉眼间尽是藏不住也没想藏的愤怒和不满。
“什么办法?”姜绰先前是接到格物院同僚章小河的消息,说格物院出事了,让回一趟,还说司使不让人告诉他,回来后千万别说是谁告诉的。
所以来龙去脉,他远在他乡,全然不知。
“将格物院重新并回武德司,且撤掉司闻,鞫讯,勾捡三曹,只留下摄提和小狱。”
仁宣帝在位时,新增格物院,专门应对玄能案件,归武德司管辖,成武帝时期,又将格物院独立出来,圣上直属,这种结构一直维持到一个月前。
“既是这样,那老师不应该会被……”辞退,最多换个职务。
“我请辞的。”他捻起一绺白发,“风雨欲来,我这一把年纪的,怎么扛?”见姜绰又一副认真到蹙眉的样子,他‘啧’了一声,“不过圣上念我劳苦功高,给了我个闲职。”
“诶?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苟百器问。
张雀作势踹了他一脚:“没大没小,你司使的职务安排,还能让你提前知道了?”接着才勾了勾嘴角说,“峒山盲鹰军观军容使前阵子告老了,我这正好顶上。”
观军容使说起来算不上闲职,但盲鹰军有所不同,立军之初便由当时的皇宫,二十八洞一齐增派人手,名义上用于辅助军营建立,实际上也是监视管控的作用,所以严格来说,盲鹰军算不上纯粹的地方军,那么观军容使在军营里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毕竟能做到监控管制的人多了去了。
等等。
姜绰看了一眼张雀似笑非笑的样子,问了一嘴:“观军容使对老师来说,不一定是闲职吧。”说到这,没等张雀开口,他忽然福至心灵,翻开刚收下的手实。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