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只去看过你一次么？”那道声音暧昧地蹭着她的侧颈，似乎并不是从那异种王族模拟的脖颈中发出，连带着这一片虚假的天地都在隐隐震颤。

祢长空视线一垂，说：“是么。”

伸长的黑色的手臂缓缓向内收缩，一寸一寸地镀上属于人的浅淡颜色，映在祢长空微微战栗的眼底。

另一个“祢长空”转向她，身上穿着加冕仪式的白金礼服，从盘发到金穗都一丝不苟，眉目含笑：“你能标记最亲近的人，让他们免于被我窥视和控制，你还能用这种手段拯救多少人？你能标记米歇尔和英亚吗，能标记王庭巡逻第四小队的队长吗？”

“只有你……只有你，拥有宇宙这么慷慨的馈赠却不知道怎么使用它。”它爱怜地伸出属于祢长空的骨节分明纤细修长的手，替她将被MK43上空涡流吹得有些散乱的长发别在耳后；又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的小指掰下来，那东西在祢长空的视线中扭曲伸长，变成那一天她给姚作祟别半扎发的长夹样式，被它轻柔地夹在她的耳侧。

小指又快速地延伸出来，就像被橡皮泥捏出来，形状相似，却好像没有骨头。

“最开始以为我死了吧？你的友人和‘母亲’，一起死在那个夜晚，从此之后你就是理想道路上的行尸走肉，宇宙四方内的孤家寡人；那么多人恐惧抑或迷恋地仰头看你，他们想从你这个早就没有未来的人身上得到什么呢？”它问，尾音却平直，似乎根本不期待祢长空会给出何种回答。

罅隙中一瞬沉默，祢长空的目光在身后一瞥，看到那一道来时路已经妥善地弥合。她没有顺着异种王族的问题，而是问：“你不邀请我过去么？”

它显然没想到祢长空会先关心这个，诧异地一扬眉后露出喜色：“你果然对这地方感兴趣，那请吧。”

没见它有什么动作，那一座凭空而起的城池却向着她们飞来，迅捷地拉近距离。

宇宙四方削薄的刀身紧贴着祢长空的皮肤向后流动，她的Enigma信息素压缩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宇宙四方在她的背后衣料中闪着触目冷光。

“我有一个小问题，”她漫不经心地问，“当初——我是指我们在罅隙里将近结束的那段时间，你是不是在我身上留了些什么？”

那城池微渺的光芒中异种王族一顿，然后伸出手向她摊开自己的左腕内侧。

那里有一团凌乱的浓黑色，如同凝固的血污。

“我想你这么向着那些愚蠢又轻浮的人，该不会是因为他们给了你一些虚无缥缈的安全感吧？我模仿着那个普维希，给自己也画上了一道徽记，可是我没发现什么特殊之处。”

“所以，”它淡淡地说，“在你要脱离我的掌控、从罅隙逃出去之前，我将我最重要的东西种在了你的身体里面。我也给你留下了属于我的徽记，或许你会感到高兴一些？”

那东西隐藏在她的血肉之中，禁锢她的腺体和信息素，甚至在夜航船尚在跃迁通道中之时引来大量异种的突袭。

“我的核心，”异种王族在她的耳边，用冷静得近乎残忍的语调说，“当初我们在罅隙中缠斗三年，直到你的意志几近崩溃，而我的躯体暂时无法重新凝结。你在这片虚空之中寻找了那么久，最后还是黯然离去，准备在自己信息素恢复之后以全盛姿态再度来杀我，是么？”

祢长空的眼底微微一闪。

那时她仓促之间找不到它的核心，短时间没办法彻底将这个大麻烦歼灭，而自己也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之前以为信息素的消耗是罅隙本身的特点，与外界不相联系；原来是在她进入的时候，异种王族的核心已经悄无声息地禁锢住了她的腺体。

“真是厉害啊……”它的声音越来越狂热，祢长空忍不住想打断异种王族，让它不要用自己的面容和声线来进行这种滑稽表演，长睫闪了闪还是止住。

“从你身边逃走的第四年，是我第一次偷偷回去看你。”

.

砰——

砰砰！！

干脆利落的三枪，靶心的红圆被轰出一个精确的小洞，没有一丝偏移。

女人随手将枪支递给肃立在她身后的属下，淡淡地说：“看见了么？”

属下晃神一瞬，立刻双手接过。她身侧的青年也抬起枪，在她隔壁的固定靶上连开三枪。

也在中心的红圆上，却一枪比一枪偏上，叠加出三个圆弧。

“你自己练，我去看公文。”她吩咐，向身边的教练员微微偏头，“你教他。”

教练员立刻诚惶诚恐地上前，给青年换上一把满弹的枪；而他似乎是想张口叫住女人，顿了顿又转头，眉峰压得几乎透出一丝煞气。

女人将军帽帽檐压低，几乎将眉眼完全遮住，只露出一节素白而精致的下颌。属下快步跟着她，目光紧盯着她飘起的军服金穗，一同走出诸星军总部射击训练场的大门。

门外是露天训练场，C0001的今日设定是晴，人造太阳的光芒炽烈，照得人睁不开眼。她的头发盘在脑后，白色制服从上到下一丝不苟，每一道褶皱都如同设计图一样，压得精确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