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女孩闷声不吭一言不发,只是垂着头盯着自己那双黑黝黝的、冻疮还没好的小手,再悄悄扫了眼哥哥白皙的手,不自觉的头埋的更低了,脚趾抓在一起,声音闷闷的像只没力气的小猫,“…我…不知道。”
而现在,她的这双手白皙而美丽,纤长、莹莹如玉,很漂亮,能握住画笔,能运用画笔捉住脑海中的每一个瞬间,随着时间的推移,深埋在皮肤之下的自卑似乎也消失很久了。
犹记得前两天妈妈打电话来说,哥哥那天的演出会来很重要的人,她一定得来,正好她想开画展,那个人可以引荐她,这是她想开画展的必经之路,也是必须要积攒的人脉。
她得回去。
想到这里,夏秋天意识回笼,鼓起勇气打下一行:好的妈妈,便发送出去。
算上今天,她躲在淞渝的秘密基地已经将近一个星期了,瞒着家里的人这么久,躲是躲不了一辈子的。
事情总要面对,恐惧总要去克服,过去她要亲手了结。
洗漱好之后,夏秋天又换了身衣服,点了个热乎的外卖,抱着新拆封的画笔回到了画室里,又将画笔放在了用马克笔写有“唯一”两字的画箱中。
全景落地窗中采光很好,阳光洋洋洒洒的闯进来,像是一个个跳着舞的精灵,仔细看,还能观察到它们身上泛着五彩的光泽,很漂亮、很独特,就像是她画里最柔软、最有生命力的画面,仔细感受着画面好一会儿,脑海中大概出现了一幅画的雏形,她不自觉的勾起唇角,心中雀跃,另只手拿起手机,单手打字。
温暖一隅中,女孩扎起黑色的丸子头,背脊挺得很直,反复端详着编辑的文字后,她才鼓足勇气发布————
【妈妈,我后天到淞渝。】
发送完这条消息之后,她直接将手机关机,推到了一处不容易发现的角落中,转身将所有的目光和精力投入进画布中,风干的画布被窗外的风扬起一角,颜色堆叠的调色盘写满了独属于她的生命力,就这样肆无忌惮的拿着画笔做夏秋天,沉浸在夏秋天的世界中。
真好。
在面对还未到来的暴风骤雨之前,她想要好好的握住画笔,将所有瞬间像相机一般捕捉。
幸运的是这段时间的天气特别好,是她喜欢的艳阳天,她像是需要光合作用的植物,每次望向窗外的时候都能汲取阳光的力量变得活力满满,也因此她有个外号叫青青,尽管她并不喜欢这个称呼,可是拒绝这件事好像对她说很难,于是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照单全收。
拿着行李箱,在满是人的地方,她也能感到阳光洒满全身的感觉。
“…青青?”
熟悉的称呼令她恍如隔世,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这人说的是她,甚至是那人走到她身边的那一刻,她都没用意识到这人是在喊她。
迟钝又木讷的盯着走过来的女人,她还是呆愣愣的模样。
那人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恼火,压着愠怒再一次开口,“青青,是我啊!你又脸盲了?!”
她说,“我是路兰心啊。”
路兰心。
她终于解重新解锁了关于这个人的档案。
夏秋天后知后觉的冲着路兰心傻笑,让她有些厌恶的城市不仅仅是因为很多回忆,还因为这里的很多人都令她觉得恐惧,“啊…路兰心啊,好巧啊。”
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夏秋天就会这样傻乎乎的说两句不至于冷场的话,虽然这话很…“千篇一律”。
“青青啊,你的记性还是和读书的时候一样差呢,我还记得那时候你是出了名的差生啊!你的两个哥哥又是那种成绩很好的天之骄子,啧啧啧,”路兰心砸吧砸吧嘴好一顿怀古忆昔,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无法自拔,丝毫没注意到身边这个被她说为差生的姑娘压根儿不想理会她,“诶话说如今你怎么样了啊?你哥哥都成大钢琴家了,你还在画画啊?”
这话也许别人是听不出端倪的,可是自小性格敏感又敏锐的夏秋天零秒就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了,这个路兰心还是和从头一样,靠贬低她来从她嘴里打听关于哥哥的情报。
好想走,可是没有这个勇气,夏秋天认命般的笑了,回话,“哥哥是很厉害啊,你没有去看哥哥的演出吗?过几天就是了,如果你想来的话,也可以自己买票来啊。”
她话锋一转,“诶,只能回头再和你叙了,我的车要来了,家里人还在等着我呢。”
说罢,提着自己的大包小包就这样迈着笨拙的步伐往前走,背影看起来单薄又倔强,毕竟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是这种待遇呢,说出去谁信啊。
好闺蜜蒲萄拨来电话的时候,她正好将行李什么的都放在了车上,并且气喘吁吁的坐上副驾驶,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往家的方向去。
夏秋天摇下车窗,深深吸了口气,从包里拿出纸巾来擦拭脸上的薄汗,听着电话那边的话,“小唯,你这么快就回去了?什么时候能再回来啊,你们家怪远的呢。”
她们俩一个住在淞渝的北边,一个住在淞渝的南边,平时又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见上一面也难,还在夏秋天在淞渝的秘密基地就是蒲涛家楼下的那套房子,不仅平时能和葡萄在一起,又很隐蔽,没人知道她还留在淞渝。
“看吧,”夏秋天将用完的纸张塞进荷包中,路过林立在市中心的写字楼时思绪有片刻分散,不过很快又缓过神来,“应该是很快了的吧,不过我估计不会回去,会在家附近租房子住准备画展吧。”
闺蜜激动,“你终于要准备你的画展啦?!”
分明是自己期待了很久的事情,可是她不知怎么的,就是开心不起来,“嗯,大概是的吧。”
很小的时候,夏秋天就喜欢拿着一只画笔和一个本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写写画画,因此读书时的她并不是很受待见,甚至很多时候,她都是被排挤在欢乐人群之外的,她知道自己孤僻的性格并不招人喜欢,于是改变自己,逼迫自己成为人群焦点中,那个活泼开朗的、性格爽朗的夏秋天。
而这一切似乎都是从她改名为夏唯一的那一天开始的。
“希望你一切顺利啊,可不要和家人吵架,有什么事情都好好说,特别是你现在要开画展,更要行事作风小心谨慎一点,特别是和你那个哥哥,喂,你听见没有啊?!”蒲萄提醒着,生怕她这次回来会惹上什么麻烦。
“知道啦,我这不是就怕自己闯祸所以躲着不敢回家?”夏秋天安慰着,“放宽心,相信我能够处理的来。”
毕竟自从离开家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脑海里排练了很多遍回家的一举一动,包括要说的话做的事,尽管有点像演员,却能远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刻她确实演练了很久,只等着登台演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