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3.9
文/珠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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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秋天第一次见到商霁樾是在“阳光福利院”。
那时的她瘦瘦黑黑,扔在黑煤中都找不着人。她在角落里孤零零地那么蹲着,看着地上的蚂蚁排成“一”,钻进脏兮兮的小洞里不见踪影。
她的旁边是水泥砌成的洗手台,洗手台上水龙头开着,“滴答滴答”的流水汩汩坠入洗手盆,洗手盆中已是接了一半的水,里面浸泡着一只正在洗泡泡浴的毛绒小狗玩偶。
夏秋天性格孤僻不爱说话,于是福利院的几个与她同龄的小朋友就格外讨厌她,不喜欢和她玩儿,甚至还有的会欺负她,起初那几个孩子也就是三天五天来找她,不知道是怎么了,最近却是越来越频繁的来骚·扰夏秋天。
夏秋天的目光始终紧盯小洞,连背后站了几个人都浑然不知。
有个刘海都快略过眼睛的男孩子绕过夏秋天的身后,在她身旁打量着她,良久,才道:“怎么,又开始给你的玩具狗儿洗澡啊?它是会对你说话还是对你汪汪叫啊?”
夏秋天是易吓体质,被刺激的一机灵,转而毫不客气地回:“这不关你的事!”
小男生心比天高,哪受得了平时被自己欺负的兔子反口咬自己,恼羞成怒的嘶吼着,“真是不知好歹!不知道你在嚣张什么!我今天就把你的破狗给撕了!”
夏秋天最宝贝的就是这只毛绒玩偶,她听了这话哪能淡定,一脸警惕的将娃娃从水里捞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将湿漉漉的玩偶抱在怀中,恶狠狠地瞪着他。
本以为夏秋天会被吓哭,没想到夏秋天竟然会全然不管的将玩偶护在怀里。平日里夏秋天被欺负了都是一声不吭的,就像个乖兔子一样,不懂得反抗,今天却这么反常。
越反常他就越觉得有趣,恶念从心底油然而生,下一刻,他抓紧时机,抓住了毛绒玩偶的一角,作势一定要将它抢过来。
夏秋天一时间慌了神,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紧紧揪住娃娃,用吃奶的劲把它护在怀中。男孩后面的几个小跟班终于发现带头的有点不敌夏秋天,接二连三的果断出手帮他,还有几个小孩不分敌我的推搡着。
夏秋天哪有那么大的力气去与之对抗,娃娃被撕破了不说,自己也被推到在地。
不巧的是,夏秋天被推到在了一片玻璃渣里。
这后面刚好是杂物间,又有片空地,总有孩子会在这儿打球疯闹,就在前不久,有球被踢到了这里,窗户也被砸破了,加之这里很隐蔽,自知做了坏事的孩子又因为害怕不敢承认,于是这玻璃渣便从那天起就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为首的小男生知道自己闯祸了,而且看样子是大祸,怔愣地杵在原地,傻了眼。
夏秋天先是只感觉自己身上密密麻麻遍布的疼痛,紧接着就是皮肤大面积的疼痛,这才让她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了。
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抚摸伤口,收回手的瞬间便看到了自己已经被血染上了红色的手掌,连哭都不会了,头晕乎乎的,眼冒金星。
“你们在做什么!”
也不知是哪儿的小孩儿,飞奔入了夏秋天的视野中,接踵而来的,是长刘海小孩儿被推到在地的画面。
夏秋天近乎晕厥,在失去意识之前,她看见比那几个小孩高出许多的男孩打开双臂挡在她面前,逆着光,好像夏秋天在动画片里看到的小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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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夏秋天在睡梦中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来浑身冒着薄汗,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落地窗外,月光倾泻而来照亮了她半张白皙的脸,以及她眼眶中将落未落的晶莹泪珠上。
房中她心慌的喘息声还没停下来,良久,她才倾身,再也忍受不住,手捂住双眼,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砸落,偏偏弯曲的背脊像是小山丘,倔强却不肯低头。
商霁樾,我再也不要想起你。
可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出商霁樾的面容,以及他紧紧握住日记本,用极其厌恶的语气警告她——
“夏秋天,你真的让我觉得恶心。”
约莫是晚上梦魇睡不安稳,夏秋天今天起得格外早,拿起手机的时候看到时间才八点半。
手机中显示母亲夏芸早在半个小时前就发消息给了她,她问夏秋天什么时候回来,赶得上哥哥的演出吗,正好她回来的话还能一家人一起过个生日,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夏秋天了。
母亲说自己很想念她,爸爸想她,哥哥也是。
哥哥。
夏秋天不可遏制的盯着“哥哥”这两个字眼发呆出神,思绪从屏幕中穿越回了过去,脑海中闪现出很多和哥哥的曾经。
那时候她还不会写字,母亲夏芸布置任务,让哥哥来教她,只要会写爸爸妈妈和哥哥的名字就行。在很久之后夏秋天才意识到,那是真正,最无忧无虑的日子了。
她仍然清晰的记着,哥哥商霁樾从身后将她圈住,一只手握住她的小手,大掌包小手,一笔一划的带着她写,写得很慢。他的脸庞就在她的脸侧,距离很近,她甚至能感受到哥哥的头发在她的耳边刮着,痒痒的,她被逗笑,眼睛却一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那只被他控制着一笔一划而动的手,他的声音在耳边柔柔的漾开,“先写横,再写竖,一横一竖。”
“哥哥就是这样写的。”
写完的时候,商霁樾抬手抚摸着她的脑袋,像是顺毛一般,还轻轻的笑着。
那天她最先学会的字就是‘哥哥’。
除了自己的名字,她第一个学会写的名字也是哥哥的名字——商霁樾。
复杂的笔画就像是一重重难以言说的难关,卡在了她的心口。
她清晰的记得商霁樾说,“妈妈姓夏,你也姓夏,还挺有缘分的。就是你的名字不大好听,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叫秋天呢?寓意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