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再如何聪慧,这番话对一个孩子来说都太过分了。
立刻,长黎就察觉出了他的异常,他将小景元从怀中拉开,担心地观察他的神色。
“怎么了?”
但小景元却看着他没有说话,脑海中那个声音还在蛊惑着他。
“面前的这个人可是唯一一个希望你活下来的人了,怎么样,求一求他吧,他总会答应你的要求,就像从前那样。”
哪样?小景元细细想去,却发现自己的过去一片模糊,只有面前的脸是清晰的,他只记得自己遇到了很危险很危险的情况,长黎哥哥,他最好的玩伴、最好的朋友,将他从坏人手中解救出来。在尘埃落定的最后,他们一起约定明天还要一起出去玩。
他看着长黎,却感觉情绪在自己的身体中抽离,心中的思路却前所未有的清晰,一道声音自杂乱的心绪中升起。
必须要杀死这个在他脑海中说话的女人。
小景元听出了这道声音,是他自己。这是他对自己所下的判断:不惜一切代价杀死幻胧。
“阿黎哥哥,你不要生气。”
长黎脸色骤变。
“杀了我吧,结束这一切。”
“什么?!”
寄生在小景元体内的幻胧发出不可置信的惨叫,她再也无法保持淡定,无比畏惧自身消亡的她,却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有人能够轻而易举地放弃自己的生命,即便生路触手可得。
而听到这话,长黎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我说过要保护你的,我说过的......”
“你答应要保护的人不是我。”
即便亲口说出这样残忍的话,这个孩子的神情却依旧称得上冷静。
长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抚上这个孩子的脸庞,看着他与初遇时一模一样的面容,心中却逐渐明白过来,这个幻象的确是根据他的记忆塑造的,虽然困于三岁幼童的身躯,但他的思维方式却更接近长大后和长黎一起并肩作战多年的那个景元。
他突然想:这样的决心,这样果断的决意真是和未来的你一模一样,那个时候你也是这样想的吗?即使是以自身的毁灭为代价,也要将敌人阻拦在仙舟之外。
长黎对景元的记忆太过深刻,深刻到即便仅凭记忆复制出来的幻象也会做出和景元一模一样的选择。
他无法改变景元的选择,就像曾经的倏忽之乱中,他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景元决意赴死的决定。
景元叹了口气,决定替长黎动手,他上前一步准备结束这场折磨。
可长黎却突然出手拦住了景元。
“我来吧,这件事必须由我亲自动手才不会后悔。”
众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刻,都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感到有些不忍。
“对不起。”长黎的声音变得嘶哑,可他依旧看着小景元,不愿意移开视线。
“别哭,阿黎哥哥,真正的景元还在后面等着你呢。”
小景元此时又变得幼稚起来,冲站在长黎身后的景元顽皮地做了个鬼脸,觉得长大后自己真是威风极了。所以即便死去也没关系,真正的自己还有着很好很好的未来。
长黎抬手抵住小景元的后心,安慰着他:“别怕,一点都不痛,等你睡一觉,醒来的时候,我就在过去等着你,你们会一起度过很长很长的时光,经历许许多多的冒险,我发誓,那是最好的一生。”
长黎眼泪无声地落下。巡猎的力量被注入体内,循着他与幻胧的关联涌向幻胧。在幻胧的惨叫声中,小景元的气息逐渐微弱,可他仍旧在开心的对长黎说话:“真的不痛唉,阿黎哥哥没有骗我。”
长黎哽咽:“当然,我永远......永远不会对你说谎。向帝弓发誓”
“你根本不信帝弓司命。”
“要是你骗我,就罚你......罚你永远吃不到浮羊奶糕......”
“好,向景元的浮羊奶糕发誓,我永远不会对景元说谎。”
“明天见......”
小景元的声音逐渐微弱直至消散。最后他没有听到长黎的回答。
“再见,闭上眼睛睡一觉吧,我们一定会在过去重逢。”
这次幻胧终于无力回天,散落的星火之精肉身崩散,星火之精自箭下脱身而出在建木封印处四处乱窜,就是不愿靠近幻胧。
得不到星火之精补偿的幻胧,虽然嘴上仍在逞强,但缥缈的,欲明欲灭的火焰却昭显着她的外强中干,随后这缕岁阳被景元随手挥散。
景元赶来查看长黎,将长黎从地上扶起,大家也担心的围了上来。
“你还好吗?”
他们想安慰长黎,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都看向景元,希望万能的景元将军能想想办法。
景元却冲他们摇了摇头,示意先不要说话。
他将长黎揽进怀里,让他的头靠上自己的肩膀,挡住所有人的视线。一片黑暗中,长黎的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将景元的肩头润湿。
他将景元的手握得生疼,却浑然不觉,声音暗哑,带着无法压抑的仇恨。
“我一定会杀死幻胧!这样肆意玩弄人心的家伙,我一定会杀死她!”
“自然,罗浮必然复仇,所有对仙舟的挑衅,日后也将一一被偿还!”
景元坚定地回应了长黎复仇的决心。
带着这样的答案,在一片空茫之中,长黎坠入了黑暗,徒留一声怅惘的叹息。
一张光锥从他的怀中划落,景元拾起一看,上面原本描绘的是三岁时候的景元,此时却变了画面。
一个十一二岁模样的景元正拿着一柄剑兴奋地给长黎看,他们并肩坐在一起,亲密无间。
一段诗文在他触碰光锥的瞬间映入脑海:
我没有死,我只改换了住处;
我在你心中常驻,你这见到我的而哭着的人。
被爱者化身为爱人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