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好难喝的茶,茶渣都没弄干净。”芳嬷嬷嫌弃地把茶吐出来,“苏悦,你到底擅长什么?怎么每一样都学不好啊。”
苏悦羞愧地低下头,嘟囔道:“我也纳闷,我咋啥也学不会。”
周围秀女笑出声,芳嬷嬷脸又红又绿,“你自己也知道自己差,还不好好学,马上就月考了,你考不好丢的是苏尚书的脸面。”
脸面这种东西,他们家谁都没有,苏悦心里小小吐槽一下,面上像模像样做一个乖巧听话的学生,把茶水倒掉,重新泡。
周围弥漫着茶香,她无聊地嚼着茶叶子,最近真的见不到陈钰了,一次都没有。
以前总碰面的小厨房也遇不到了。
原来陈钰这么好摆脱的嘛,简单的让苏悦不习惯。
下课,周围人都在讨论一会儿吃什么,苏悦只觉累得很,想回去眯一觉,走到一半,张喜公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苏悦也觉纳闷,她对这公公的印象就是通知选秀的事情,现如今他喊她做什么,“张公公,何事?”
张喜笑地和善,“陛下想见见姑娘。”
苏悦眉头一皱,脸一沉。
皇帝的书房格外宽敞,里面放了块寒冰,一进去就有股凉气,驱散周身暑热。
小皇帝笑着站起来,“你就是秀秀吧。”他朝她伸手,苏悦往后避了一下,行礼,“参见陛下。”
她忘不了上辈子皇帝对他们家的冷漠,她知道一个家族的灭亡绝不是一个孩子说的算的,但她就是无法释怀。
她忘不了那个雨夜。
小皇帝嘴角笑意一僵,她果然和别的宫女一样,都是一板一眼的,还以为陈钰喜欢的人会特别点。
他肉眼可见的失落,走回去,托着下巴,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你跟朕说说宫外的事吧。”
小皇帝找她本就是想听宫外的故事,陈钰讲的他都听腻了。
苏悦心里疑惑极了,她质疑地看了几眼小皇帝,搓了搓手指断断续续就开始讲,一开始干巴巴的,后面渐入佳境,越讲越激动。
她都忘了对面坐着皇帝,毕竟乍一看就是给个小孩讲故事。
尤其是那些美食,听着苏悦的话,小皇帝仿佛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外面的凤梨酥和宫里的有啥不一样吗?”小皇帝眼睛亮晶晶的,馋的吞了吞口水。
苏悦激动地拍了拍桌子,没人比她更懂困在宫里的苦,她晃了下手指:“就是不一样,你想想你坐在市井中,周围都是男女老少聊天的声音,往远处看还能看见河,那河没有尽头,河风吹过来你再吃一口甜甜的凤梨酥……”
“那你带我出去吧,我也想吃。”小皇帝心驰神往。
苏悦大脑瞬间一白,话音一顿,眸光一暗,“我不能带你出去。”
气氛瞬间凝固起来,小皇帝低头,是啊,谁都不能把他带出去。
他莫名烦起来,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
苏悦走出御书房的门,她上辈子没跟小皇帝说过话,没想到第一次对话居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大概在这宫里待久了,谁都会疯,连皇帝也不意外。
也不知道上辈子她死后,陈钰怎么样了?会出宫走走吗?还是一个人憋在书房。
她走后的秀安十五年,应该还是老样子,毕竟只是没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迎面飘来一道视线,苏悦望过去,她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陈钰,他一身红衣,被风吹得袖口鼓起,消瘦的脸颊比往日少了些血色。
他此刻恰好也看她,那眼睛格外黑,像晕不开的墨,仿佛在打量,又仿佛在抵制。
苏悦坦然地看着他,他忽然别过脸,装没看见走开。
啧,有什么嘛,不就是被她亲了一口……还有威胁了……
寒冰表面飘散开一层雾气。
“陈钰!陈钰!”小皇帝不悦地喊着他的名字,陈钰看向他,“怎么了?”
“你刚刚在想什么,怎么说着说着你就走神了。”
小皇帝也不想看书了,索性把书一拍,“刚刚苏姑娘来过,她跟我说张记的凤梨酥好吃,真假的,你吃过吗?下次能不能给我带点?”
脑海里闪过跟苏悦吃凤梨酥的画面。
炭盆,风雪,蜡烛的火焰,少女嘴角的糖霜。
陈钰两手环胸,眼底有些不易察觉的不悦,“她跟陛下提这个?”
“对啊,好吃吗。”
陈钰不咸不淡道:“一般般,跟宫里差不多。”
“啊……”小皇帝语气里透露着失落,但他心里知道一定不一样。
是夜,下了场雨,窗户被风吹得吱呀作响,陈钰躺在床上,一缕缕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缠他的睫毛。
周围布满雾蒙蒙的水汽,他缓缓睁开眼睛,发觉自己在泡汤泉。
四周的红帐被风吹得轻晃,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慢慢往下滑,他垂眸看着那只白玉般的手,苏悦正怯生生看着他,脸颊漫上红晕。
她嘴角挂着笑,眼里有他从没见过的情愫,“允安,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不想理我?”
“小姐。”陈钰喉结上下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