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她甩给他一巴掌,“我再不要脸,你敢说出去吗!是你总缠着我,我又不是欠你的。”
她骂骂咧咧走了,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擦嘴。
陈钰呆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忘记被打的左脸还在火辣辣地疼。
他低头,理了理发皱的衣衫,整个人平静地有些诡异。
走了好远,苏悦内心依旧久久不能平静,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口在发慌,跳地停不下来,但她坚信自己没错,都是他逼她,她才亲的。
狗陈钰。
是他先威胁她,她才吻他的,没别的原因,她反复在心底解释,只是亲了而已,上辈子他侮辱她还少吗,这辈子她亲亲他怎么了!哪能有人一直被压着亲的,她只是亲回来了。
反正陈钰那种人,亲一下也不会怎么样吧,脸长成那样,嘴又那样,不堵上怎么让他听懂人话,是他活该的,她能有什么错。
谁让他那么好亲,连反抗都不会。
宫中宴席已到尾声,不少人喝地满脸通红,东倒西歪,也有人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大厅中央,琵琶女弹奏着舒缓的乐曲,陈钰走进来,拿起酒杯喝了口酒,他眸光在客座瞟了一圈,裴家父子早就走了。
走了就走了,反正他们该见的人早就见过了。
那一天天空还在飘雪,陈钰十岁。
流霞的鞭子一下又一下抽在他身上,打得他蜷缩在一块,他很疼,但他不喊,因为喊了也没人救他。
女人气道:“连个替身都完不成,要你何用,咱们从来不养闲人。”
胡孙厉声道:“左右门内就这一个模样相近,身量相似的孩子,被你打死了可真就没人了。”
流霞气不打一出来,“那你说怎么办!”
陈钰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身上鞭痕翻遍,卷出血肉,胡孙轻轻瞥了一眼,“让他跟在花筱生后面使劲学着吧,我们就一个花筱生,总不能让她死了吧。”
花筱生是京城有名的小花旦,暮雪山庄庄主唯爱听她唱戏,门内接到任务,要刺杀他。但此事太难,他们都不想让花悠生死。
陈钰十岁,那时个子不高,男生女相,是最佳替身。
那年冬天,他天天去戏班模仿花筱生,也听她唱戏,她总是唱那些痴男怨女的故事,他听不懂这些,只知道都是要模仿的。
他不爱说话,唱的第一句,声音嘶哑,含糊,也不清亮。流霞一鞭子就甩了上来,“唱的什么东西,说话都说不清楚。”
胡孙捏开他的下巴,“这孩子舌系带太长了。”说着他们拿着剪刀在他嘴里捅,流了一嘴的血。
他疼地捂住嘴,在街道上走,一说话,全是血。
身后跑来一个粉团子,一身红袄子,手里拿着风车,提醒道:“你身后都是血,你怎么了?”
苏悦直勾勾盯着他,“你是受伤了吗?”
陈钰嘴里没知觉,只想快点走,他立刻就跑了,谁知道他人傻地厉害,硬生生撞墙上去了。
当场昏了。
苏悦吓傻了,怎么有这种蠢人。
再睁开眼,苏悦激动地凑过去,“你醒啦。”
陈钰看了看她,嘴里依旧说不出话,他只知道身上的被子很温暖,眼前的女孩很漂亮,空气里有股药味。
他麻木地看着这一切,苏悦以为他害怕,“你别怕,这是我家,他们在给你煮药,一会儿就好了。”
他低头,依旧不说话。
苏悦道:“原来你是男孩子啊,第一眼还以为是女孩呢。”
陈钰眉头一皱,他最不喜欢别人说他像女孩,连带着也不喜欢眼前这个人。
苏悦愧疚地摸了摸后脑勺,“你的衣服是我换的……”
苏悦话说完陈钰也没反应,只是点点头,他好像也不在意谁换他的衣服,反正很难看就是了。
她眨巴眨巴杏眼,道:“放心吧,我以后对你负责就是了。”
陈钰被子下的手紧了紧,他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知道在这里好像比在门里和宫内让他安心。
他依旧木木的,明天还要去给人当替身。
他活着就是替人活,然后替人死的。
他不明白苏悦叽里咕噜说的是什么,他听不懂,也没时间去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