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初夏,湖面上荷花含苞待放,桥底下已开始有人买枇杷,吆喝声从街东一直传向街西。
时间过得很快,陈钰已走小半年,这半年没什么大风浪,她跟裴玉生进展也很顺,不出意外下半年就该结婚,正好赶在选秀前头。
能嫁给裴大哥,她自然是高兴的,明珠却常常问她小姐怎么不紧张啊,新娘子都很紧张的,她眨了眨眼睛,笑道:“有什么好紧张的。”
明珠总觉哪里怪怪的,这人也太平静了。
还有一件好事,阿九那边出了好几次玉样,品质一次比一次好,她兜里现可有不少银子,京城谁不夸她眼光好,连一向不喜欢她的裴夫人也不说她了。
自打她有了钱,一天恨不得买800个暗线围着苏墨转。只要不入宫,她就能看住苏墨,谁都别想害苏家。
期间她也花钱施行过几次暗杀,结果都以失败告终,自打苏墨腿断了之后,他做事就格外小心谨慎,连个机会都找不到。
是不是苏墨这个人命里就生命力顽强,杀不死,不然怎么那么难杀。
啧,真烦。
躺在船板上,硕大的荷叶遮住她的视野,玉手轻轻拂过叶的脉络,脑海里一闪而过陈钰的身影,眸色明灭了下,她指尖一顿,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一只鱼跳出水面,激起的水花溅到船板上,苏悦被水激地从船上坐起,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
两侧的发带被风吹得往后飘,淡粉色的薄纱披在肩上,干净的脖颈落上了水,显得上头红痣愈发红艳。
岸边,男人站在人群里,看她,直到船划向对岸。
清欢照例在他耳边复述,“门主,这个月苏小姐照样该吃吃,该喝喝,没什么异常。”
陈钰模棱两可道:“好。”
苏悦要结婚了,他也不知道门主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也不知道门主想听什么,门主是个特奇怪的,这都夏天了,依旧带着那个厚护膝,很多次拿在手里嫌弃,说苏小姐绣的也就那样,结果也没少带一天。
他也就一张嘴不喜欢苏小姐了。
很多次门主都回去偷偷看苏小姐,跟今日一样,也撞见过苏悦跟裴玉生私会逛街,苏小姐总想去拉裴玉生的手,这个女人胆子真大,也不羞,哪里有女孩子主动去拉手的,每到快成功的时候,门主就黑着脸找人把他们撞开,所以苏悦也纳闷,每次他们一逛街,街上都特别乱。
很多次挤得她格外狼狈,头发也乱了,只能不甘地回家,这时候门主总算开心了,然后偷摸护她回家。
清欢提醒道:“苏裴两家把婚事定在了秋后,到时候我还监视苏小姐吗?”
陈钰眸光一暗,唇绷起来,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走。
他反应自己说错话,悔地拍下额头,但他说的是实话嘛,总不能苏小姐成人妻了,门主还叫人盯着吧。
轻风拂过苏悦的头发,她手里拿了袋果脯,一边吃一边往家的方向走,还不忘跟明珠说:“一会儿吩咐小厨房做点冰吃,这天越来越热了。”
刚踏进家门,瞬间觉得不对,院子格外安静,所有下人都低头打扫卫生,一句话都不讲,与平日热热闹闹的氛围相差极大,像有重要的人来了。
将果脯往明珠怀里一塞,她提起裙摆就往大厅里跑。
苏尚书正恭敬地给公公敬茶,这人可是皇帝跟前的老人了。
张喜满头白发,将圣旨塞进苏尚书手里,“话我已经带到了,我先走了。”
苏尚书起身送张公公。
刚走至门口,苏悦气喘吁吁跑过来,他眉头一皱,少见的严肃,“瞎跑什么,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都没有。”说完眼神瞥向张公公。
苏悦一见张喜,脑袋一懵,按道理张公公该是入冬那时来的,怎么来的这么早。
张喜嘴角带笑,上下打量了一番苏悦,意味深长对苏尚书道:“令千金不错。”说完走了。
苏悦一见这人心里就打鼓,总有不好预感,急地看向苏尚书,把父亲拉进屋里,“父亲,宫里的人来干什么的。”
苏尚书眼神一躲,苏悦气道:“你不说我就告诉娘去。”他怕了,一把拉住她,沉声道:“苏公公说宫里要选秀了,圣上点名要你去。”
“圣上怎么会要我去,我连圣上面都没见过。”她拉住父亲的手,小声商量道:“爹,你是知道的,我这马上就要嫁给裴大哥了,这时候把我拉去选秀,那不是胡闹吗。”
“我喜欢裴大哥,我不想去宫里。”
苏尚书叹了口气,“就是知道,所以才不敢告诉你的嘛。”他拍了拍秀秀的手,“先别急,让爹想想法子。”
苏悦眼眶一红,她急啊,马上急死了,毕竟活了两辈子,“要不,你去找裴大人一起想,反正我不想去宫里,我离不开父亲母亲,去了宫里就见不到你们了。”
苏尚书一见女儿要哭,立刻心疼地给她擦眼泪,“秀秀别哭啊,我现在就去找裴将军,不管怎么样,秀秀都不离开家,你也毕竟是裴家准儿媳,我这就去看看他们怎么说,今儿我把老脸豁出去,咱们秀秀也不入宫。”
苏悦点头,“好。”
那宫里对她来说简直是吃人的地方。
眼见到了晚上,明珠还没从内务府回来,苏悦提着灯笼去找。
刚靠近,明珠哭喊声飘过来,她急得闯进去,见明珠被人按在地上掌嘴,那板子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肉都快被打烂。
她推倒掌嘴宫女,把明珠护在怀里,气道:“都凭什么打她!”
“就凭她出言不逊还跟我抢衣服!”孙芳一扭一扭走回来,轻蔑地看着苏悦,“呵,你一个罪臣之女,穿得上这么好的料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