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头走了,嫩粉色的衣袍隐隐勾出抽条的身形,后脑勺的流苏来回轻晃,夺人眼球。
他的手抓着窗,透过手臂宽的缝隙望着她,直到她消失在眼前。
低头,又望了几下雪白的护膝。
是夜,一家城郊的客栈被血洗,屋内传来惨叫声。
温热的血顺着陈钰脸颊滑落,雪白的刀子没入对面人心口。
周刺史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人,陈钰垂眸,冷声道:“走好。”
从他怀里掏出带血的信件,往外走,“清欢,把这里打扫一下,血腥味太重了。”
“是。”
客栈一夜之间来来往往被打扫了一番,像一切从未发生一样。
沐浴了几次,确认身上没味道,他往回赶。
他的计划要开始,以后怕是回不去苏府,他想跟苏悦说一声,他知道她应该没什么反应。
一入院子,小厨房传来动静,窸窸窣窣像有只老鼠,陈钰头朝这边偏,眉尾一抬,走过去一把推开门。
苏悦动作一僵,偷酒的手迅速往后缩。
二人四目相对,她先声夺人,“大半夜你来厨房干嘛!”
陈钰心想明明是她偷东西,他朝她靠近,“我听见这里有动静,小姐在这干嘛?”
苏悦行动不方便,避着他走,“你离我远点,就在哪儿,不许过来!”
他眸光一沉,忽然手往前一探,夺了她的酒瓶,苏悦急道:“你给我,陈钰。”
他看着花椒酒,疑惑道:“小姐偷这个干嘛,以小姐的身份想要多少都有。”
“哎。”苏悦叹了口气,找了个椅子坐下,“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有腿伤,明珠那家伙天天盯着我,不让我喝,但是过年就是要喝花椒酒的,总感觉不喝点年味都少了。”她摊开手又说了一遍,“给我。”
他一听确实不能喝,冲她笑了一下,“不给。”
“陈钰!”她气得牙痒痒,索性直接离开,刚出门就听见屋内倒酒的声音,立刻转身,木木看着陈钰。
“一碗应该没事。”
煤油灯照亮两个人的侧脸,苏悦喝了口花椒酒,冲他笑了下,脸上带着两个小梨涡,她道:“你今晚很有觉悟,都不像你了。”
陈钰看着她,鼻尖萦绕着酒和花椒的味道,看着她脸被呛得通红,但馋得一直喝,像他小时候养的小土狗,有东西就一直吃。
少女唇上泛着水光,脖子上有颗小痣,像针刺的,睫毛压着眼眶,灵动地像蝴蝶翅膀。
怎么有人长成这样,乍一看俏丽,细看越来越媚。
他的眸光发沉,苏悦舔了下嘴角的酒渍道:“看我干什么,你也喝啊。”
陈钰给自己倒了一碗,喝了一口,像是平常聊天一样,“小姐,我明天就走了。”
“嗯。”苏悦点点头,“什么时候回来?”
陈钰道:“以后可能不回苏府了。”
苏悦脸色一白,若是没记错,陈钰这次走后,下一次出现就是皇帝身边的御前侍卫了,一夜之间成为红人。
接着就是选秀,然后苏家被灭。
“小姐怎么了?”陈钰见她没反应,又喊一声。
苏悦回过神,抓住他的手掌,“陈钰,咱们关系不错吧,除了罚你跪湖之外我可什么都没做过。”
陈钰盯着两人手掌交合处看,抬眼,笑道:“小姐一直待我都是极好的,在我心里没人比得上小姐。”
漂亮话谁不会说,苏悦心里还是慌得很,不过从他的语气中也不像是假话,她凑近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看地陈钰垂下眼皮,“那说好了,我们是朋友了,害朋友的事情永远不许做。”
陈钰涩声道:“好。”他又看了下她的手,“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被裴玉生知道就不好了。”
苏悦顺嘴:“没事,这么晚了,真有什么也传不出去。”她说完就后悔了,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憋不出来。
空气一瞬间安静,陈钰呆望着她。
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荤话,这是把裴大哥置于何地,而且她这会还是未出阁的姑娘。
她松开他的手,眨了眨眼睛,半晌立刻站起身,身下的椅子因为她的动作倒在后面,发出砰的一声,她急忙一瘸一拐跑出去。
陈钰看着对面空的酒碗,煤油灯的火光照亮挂在边上的酒珠,一点点往桌面上滑,水光隐在他漆黑的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