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苗这话不假,舍人院现下满满当当刚好六个人,若是要再塞人也该等到周苗升迁,武越现下回去不过是做个通事舍人,怎能唬得住周苗。
武越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嘴唇微微颤抖着,似是还想争辩几句,可终究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大步朝着客堂门口走去,脚步急促而沉重,每一步都仿佛带着满腔的愤懑与不甘。
走到门口时,他又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周苗,声音低沉却充满威胁地说道:“周苗,你别得意太久,咱们走着瞧。”
“好啊,我等着武大人呢。”周苗说完便看见武越停顿一下,抱着臂又发出一声轻笑,对着那背影大声道,“我很期待武大人和陈大人会给我什么样的惊喜呢。”
…
第二天武越果然回了中书省,做了个通事舍人,应是太子念旧情为武越求来的官职。
——只要还有官职,慢慢往上升便是了。
太子现今二十有三,烨帝登基初期后宫空虚、皇嗣稀薄,因此立储很早,立储过早、到现在有了“更合适”的人选后反对现在这位太子的人便多了,林添彧若是想稳固自己的势力,仅仅有御史台的母族支持远远不够,笼络亲信是最必要的一步。
武越这个前伴读是林添彧千挑万选的亲信。
陈吴青与武越见面最晚也应是两三天前的事情,武越昨夜拜访郡主府,虽说最终以吵架收尾,但本意还是提醒周苗要提防陈吴青,讨好之意溢于言表,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昨夜宫中急召,武越进宫面圣时太子应当也在现场,陈吴青开出的条件已经不足以笼络武越了。
跟着陈吴青做事,将周苗扳倒后武越至多回到中书舍人的位置,且这个官职并不保险,现今有太子、甚至是烨帝作保的阳关大道走,谁愿意同陈吴青淌这趟浑水。
陈吴青费劲心力在舍人院里拉拢了个可能看不惯周苗的结果因为看不清局势使得一切难以推动。
周苗盯着眼前隋熹递来的文书想了半天,最终如释重负的将那份文书放进了书匣,等午休时带到太极宫给陈大人过目。
陈吴青再与武越见一次面后,这半个月内应是应是不会再有什么动作了。
“周哥,今日心情不错?”隋熹现在的位置紧挨着周苗,两人办公时会时不时闲聊两句,周苗的一举一动隋熹再清楚不过。
周苗轻声“嗯”一声,偏头去看隋熹,浅笑着开口:“明日万寿节,有拜礼啊。”
“周兄眼看着便要升官,近来还差这些钱?”今日上午中书省事务不多,众人手上的工作完成的很快,陈宥难得清闲便加入了两人的话题,“我爹每月的俸禄养活我娘与另外三房都绰绰有余。”
“陈大人此言差矣,哪有人会嫌钱多?”周苗听了陈宥的话,玩笑着说着,却始终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循着去看,便与陈吴青打个正着。
那人正襟危坐的看着周苗,并不笑,也没有皱眉,只是面无表情的死死的盯着周苗,似是要熟知周苗的一举一动一般。
今天的太阳很大,阳光从门和两边的窗户照进来,屋子里亮堂堂的,陈吴青坐在周苗对面必然将周苗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看见周苗盯着隋熹的文书笑,看见周苗和身边的人打趣,看见周苗回过头看见了自己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周苗轻握的拳顶上右腮,也注视着他,随后将抵着脸的手放回桌下,冲着他挑衅的笑了。
周苗在屋里没有带帽子,平时被压在帽子里的未被盘起的碎发如今垂下来些许,疏疏落落的挡在眼前,让人看不透那双眼睛。
周澜,你在得意什么呢?
你现在的身份与原先那个无足轻重的中书舍人不同了,沾了皇亲,你若是出了事,你那刚封郡主的妹妹怎么办?
周澜,你笑不了多久了。
前些日子周苗兄妹二人搬迁,中书省与周苗交好的同僚都送去了贺礼,陈吴青当然不例外。他在自己府上挑了个侍女送去了郡主府,加上昨晚武越与周苗两人的交谈已经可以确定周苗便是筑南侯府的周澜,但是仅仅一个欺君的罪名远远不足以让周苗永远无法翻身。
他有法子的,他知道周苗的秘密——周苗喜欢男人。
人一旦有了秘密,只用循着这些线索,慢慢往上寻便是了。
陈吴青想到此处,看着周苗的笑也不觉是在挑衅,反倒多了几分悲戚,也冲周苗展露出一个极大的笑颜,却发现周苗早已没有在看自己。身面的韦越不知什么时候将文书写完,站在了周苗面前,将周苗挡得严严实实,韦越许久才侧过身,陈吴青看见被韦越挡住的周苗仍笑着,对着韦越笑着。
那笑中带的不是挑衅。
周澜,你为什么独独对我这个师兄的笑意是那样的勉强,你感受到我的敌意了对吗?
周澜,我终于可以成为你们这些天资卓越的人的对手了吗?
周苗还是在那里坐着,抬头听着韦越说话,听得很认真,遮住眼睛的碎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拨开了,露出一双黑色的、还年轻的双眸。
…
未时,周苗谢绝了隋熹和陈宥的邀请,一个人留在舍人院休息,甚至没有注意到站到他身前的陈吴青。
“先生?您怎么不去吃饭?”周苗将视线收回,定定的看着眼前的陈吴青,右上方那颗末牙又隐隐作痛。
“看见我的师弟一个人在这里坐着,自然要来关心一番。”陈吴青说着,缓缓坐在隋熹的椅子上,眼里的情感似是缱绻。
……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