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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新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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烨帝许了周实晞个郡主,封号雏澹,圣旨中说取雏水澹澹,并让周实晞入宫为知宁公主伴读。

烨帝还给兄妹二人赐了一套宅子,原本的房中本来也没有什么东西,冬天冻得土豆到如今已经全部吃完,周实晞也只有梳妆台是值得带走的。唯一可惜的大概是院子里的丁香是房东种的不能挖走,还有就是周实晞不能再那样方便的见到隔壁房东家的小姑娘秋知了。

其实到了夏天,无论搬不搬家实晞都很难再见秋知一面了。秋知和周实晞一般大,家中大人已经给她议好了亲事,这几天总不出门,实晞便会跑去与她一起绣嫁衣。

那样放松的日子,搬走后便少了。周苗想着,又轻轻叹息,那边的宅子还在修,按理说作为朝廷官员周苗不应该搬到郡主的府邸,但是烨帝却不知为何并未给那宅子挂上牌匾,因此当定制牌匾的掌柜顺着味摸到城西的小院时周实晞大笔一挥十分大逆不道的写下“周府”二字,周苗便在一边看着却并未阻止。

若是可以借着实晞的这阵东风完全从周府独立也不是什么坏事。

周苗没有想到将这则假消息传入宫中的是谁,日子就这样过着,祈福楼上的断壁残垣被清理干净,依旧遮天蔽日,也总算悬上了大钟。

周实晞和周苗搬家的那天是祈福楼竣工的第二天,院子里的丁香谢了,稀稀拉拉掉了满地。许久未露面的禤域终于回了家,转身便来帮两人搬家。

前些日子祈福楼顶层坍塌,将他与另两个当时因为在楼下喝羊汤而躲过一劫的翰林院官员关进了刑部,皇帝却像忘了他们般并没有让刑部的人审讯他们几人,如今祈福楼竣工,他们几人连带着工部那几个倒霉蛋都一同被放了出来。

周苗看见周实晞抱着妆匣扑进禤域的怀里,安静的将那妆匣接过,放进门口的马车又折返回院子,从丁香树上找了一簇看起来尚未完全凋谢的丁香,悄悄递给禤域。

禤域不知道邾州的传统,只是一直将那簇丁香握在手中,直到周实晞松开怀抱才将丁香递给周实晞,周实晞红了脸,用花序在禤域的头上拍,说是接风洗尘,拍完又将那团紫色的小花别再自己的头上。

邾州的年轻男女会在情义最浓时为对方簪上丁香。这是一个很古老的传统了,康都很少有庭院会种丁香,因此便没有这样的习俗,周实晞到底只是少女,含蓄又害羞,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周苗抱臂看着,却总认为初春结束的太过仓促。

…

同任齐礼上次见面便是在那夜,那夜后除了上朝周苗便没在单独见过任齐礼,不知任齐礼是否有帮他去请那几位同僚吃饭,但舍人院其余四人暂先没有对他展现出太大的敌意他便都装不知道,并不关心这样的结果。

起码在舍人院中只要有一个人不想坐中书侍郎这个位置,周苗就有应对之法。

周苗思索着,双手向上摊开,并在一处搓了把脸——这是最近与中书令议事时学来的,冰凉的手掌和带着薄茧的手指在脸上囫囵一圈,似乎确实可以使分散的思绪拧成一股细线。

祈福楼一事段又与柳霁监工有功,昨日竣工的奏折被呈上,批下的是两份授职文书:钦定尚书省左仆射段安之子、原尚书省礼部侍郎段又为尚书省左丞,吏、户、礼三部日常事务应于三月初六万寿节前移交段又;钦定尚书省工部工部司郎中柳霁为工部侍郎,接任前工部侍郎剩余工作。

柳霁升到工部侍郎是水到渠成,原先的工部侍郎死了,但是作为六部之一,工部不能只靠一个尚书主持大局。柳霁本来便是工部司郎中,是工部“头司”的主导,是正经的升迁。

但是段又的官职却有不少人质疑。礼部侍郎是正四品,与左丞平级,段又属于平迁,但是自上一任尚书省左丞告老还乡,这个位置空缺多年,如今要段安段又干了“父子工”,若是笨些的还以为尚书省要跟御史台一般由康都氏族把控。

周苗坐在马车上仍在想此事,丝毫没注意车夫是何时被换了,外面的人将马赶得飞快、胃里也绞成一团时周苗才反应过来,掀开帘子去看,只看见一个系着发带的后脑勺。

驾车的人没有束冠,应是个未及弱冠少年,马车没有在城中心的大道上走,而是驶在城东的城墙下,从成巷去郡主府这样无疑是绕远的。

马车的轮子绊到了石子,马儿没有什么阻碍、仍然在正常的跑着,倒是马车上下颠簸两下,将周苗硬生生又跌回原来的位置。

“这条路走的人少,近来没什么人打理,碎石子多,周四郎还是好生坐着吧。”

周府今日破天荒的批了马车接周苗与周实晞,那人应是从车夫口中听了这个称呼,现下这么叫他的声音倒是耳熟的很。

且不论尚未弱冠的官员,光是想想今日休沐的人都知道是何人了,更遑论这声音一出来周苗便肯定了“劫车”的是何人。

“任护军!”周苗尽量平静的将这三个字念出口,最后一个字却不由得放大,这是生气了,任齐礼听人这样叫他,忽而使劲勒住马,马儿受了紧一下慢下来,马车一顿又向前驶去。

周苗本就因为方才太过快速而反胃,顿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若不是胃中没有什么东西怕是下一刻就要吐出来。

马车总算平稳了,周苗扶着车厢内的侧椅干呕一声,不由感觉头也晕晕乎乎。

周苗从小出行都靠马车,从未有过车注[1]的经历,马车外任齐礼听见车厢内的动静,勒住马,探头进车厢看,便见周苗脸色苍白的靠在车厢上。

“周大人这是犯虚劳[2]了?”马车被停在城墙下,任齐礼看着周苗,竟进了车厢,车厢里的并不算空旷,挤挤挨挨的放了墨宝、被褥和图书什么的,只余下两个人的空档,任齐礼弯腰站在车厢里便没在给车厢任何空间。

周苗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抬手去揉太阳穴,叹了口气:“下官这是车注,多谢小任大人关心了,不过您若是不劫车,下官现在应早早便到郡主府了。”

周苗这话说的若是说刻薄倒也不至于,但一口一个您,一口一个下官的倒是好笑,似是无奈极了。

“你没睁眼便知道是我?”任齐礼不知道在干什么,衣服摩擦布料的簌簌声传入周苗的耳朵,一会竟闻到了一股略带清新的薄荷味,睁开眼看见任齐礼正将一个小纸包展开,里面时排列整齐的六块蜜糖。

任齐礼将薄荷糖递到周苗嘴边:“宋伯在府里熬得薄荷糖,今日来找你专门给你带的,刚好尝尝。”

周苗看着递到眼前的饴糖,想接过,只是任齐礼将手伸远周苗便够不到了。

“吃糖前我还想与周大人说一件事。”任齐礼不急,只缓缓道出四个字,“我当真了。”

周苗听见任齐礼说的后四个字,原本因车注而有些恹恹的神色一滞,眼神也恢复些清明:“你说什么?”

“渺哥知道我在说什么。”

任齐礼这样叫周苗,周苗一时竟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于是低头,任齐礼不知何时半跪在车厢中,将那包着薄荷糖的纸包放在曲起的膝盖上,空出的手正揉着他扳指上的指关节,接着方才的话道:“还望周大人以后莫要推开我了。”

任齐礼说完,又将饴糖递到周苗唇边,周苗目光沉沉的盯着任齐礼,借着任齐礼的手将那块饴糖吃入口中。

任齐礼似是非常满意周苗的做法,露出的是一个极大的笑容,他看见周苗将那块糖顶到腮部,脸颊便被挤出一个凸起,又看见周苗向前倾身抬起手,下一刻那冰凉的手掌便扇到了他的脸上。

“还未至晚上,任护军怎就开始说梦话了?下官今日若是答应了您,只至今日过午,结党营私的罪行便会扣在您与下官的脑袋上了,到时下官如何向老师交代?”周苗吃了糖,薄荷的清凉冲向脑门,整个人且清醒许多,力气也恢复些,这一巴掌没有用上十足的力气却也让任齐礼的脑袋微微侧偏。

任齐礼捂着发烫的脸颊,回过头看着周苗,眼神中似是添了几分晦暗,但是没等周苗看清楚,任齐礼便起身出了车厢,只听一声马鸣,马车又跑的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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